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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校区 期中考试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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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是个周五。
十一月的北京已经很冷了,教室里的暖气还没来,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带着初冬的干涩。沈栀早上到教室的时候,成绩单已经贴在黑板旁边了。她走过去看,目光从下往上找。年级第八。总分六百七十三,比上次月考又涨了二十二分。数学一百二十六,语文一百三十五,英语一百三十八,文综二百七十四。
她盯着那个排名看了几秒。第八。高二的时候她在三十名开外,高三第一次月考进了前十五,期中直接冲进了前十。她没跟任何人说,但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如果每次考试都能进步一点,到高考的时候,也许能进前五。也许能稳上人大新闻。
她回到座位,陆砚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毛衣,袖口挽着,露出瘦而有力的手腕。桌上摊着一本什么书,不是物理题集。沈栀坐下来瞥了一眼,是一本《新闻学概论》。她愣了一下,没来得及问,宋嘉禾从前排跑过来,拍了她肩膀一下。
“第八!栀栀你太牛了!”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进前十了!”宋嘉禾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陆神在年级前三待了两年,现在你追到第八了。你俩这距离越来越小。”
沈栀偏头看了陆砚一眼。他正低头看书,像是没听见。但翻页的动作慢了半拍。
中午的时候,周予安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本高考志愿填报指南,厚厚一本,封面写着“2027年北京考生报考指南”。他翻到清华那一页,凑到陆砚旁边。
“陆神,你确定去清华了?物理系?”
“嗯。”
“那沈栀呢?她人大对吧?”周予安翻到人大那一页,指着上面的专业列表,“新闻系不错啊,人大新闻全国第一。但你知道新闻系在哪个校区吗?”
陆砚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周予安翻到的那一页上,停了两秒。沈栀坐在旁边,低头在做英语完形填空,但耳朵竖着。她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然后是一小段沉默。
“看看新闻系在哪个校区。”陆砚说。声音很轻,很随意,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周予安翻了翻:“哦,大一好像是在通州校区。大二搬回海淀本部。”
陆砚点点头,把书合上,还给周予安。周予安没多想,拿着书走了。沈栀坐在旁边,笔尖停在完形填空的选项上。通州校区。大一。大二回海淀。海淀本部,人大和清华之间只有六站路。但通州校区,在四号线南延,离清华远了不少。
她低头继续做题,但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沈栀在校门口拦住了陆砚。他正推着死飞准备走,被她叫住的时候脚顿了一下。
“陆砚。”
“嗯。”
“你刚才翻人大那一页,看了什么?”
陆砚沉默了几秒。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学生骑着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有家长在路边等着接孩子。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扶着车把,看着她。目光很平,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看看新闻系在哪个校区。”他说。
“你之前就知道了?”
“嗯。之前查过。”
沈栀心跳快了一拍。之前查过。他保送清华之后,没事就查人大的专业和校区。新闻系大一在通州,大二回海淀。他算过距离。从清华到通州,和从清华到人大本部,完全不一样。
“通州校区在四号线南延,”沈栀说,声音很轻,“离清华比本部远。”
“我知道。”
“但你查了。”
陆砚偏过头,看着旁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路灯的余光映在他侧脸上,眉尾那道浅疤很淡。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回来。
“远就远。就一年。”
沈栀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了两年多才慢慢学会辨认的东西。那种在篝火旁弹完《晴天》时的认真,那种在四号线线路图上画红圈的仔细,那种在成绩单上把排名折好夹进笔记本里的执着。
他连她大一在通州都查过了。知道会远一年,但一年之后,人大回海淀。六站路,四号线。跟现在一样。
“陆砚。”
“嗯。”
“你查得挺多的。”
“顺手。”
沈栀笑了。梨涡露出来,在路灯下像两个小小的光点。她掏出手机,打开手账,当着他的面写了一行字。陆砚偏头看了一眼,没看清她写的是什么,但看见她把屏幕转向他。
上面只有四个字。
“一年而已。”
陆砚看了那四个字两秒。然后他跨上死飞,单脚撑地。校服外套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但眼睛里有光。
“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他蹬车走了,背影在路灯下渐渐变小。沈栀站在校门口,把手机收起来。十一月的风灌进校服领口,有点凉,但她脸上是热的。
回到家,她翻开手账,补上了今天那一页。十一月第二周。她画了一幅小小的地图,上面是四号线的延伸。北边画了清华的标志,南边画了两个点,一个标着“通州”,一个标着“海淀”。中间用虚线连起来,虚线上画了一辆小自行车,后座坐着一个小人,手伸进前座小人的口袋里。地图最下面写了一行字。
“他查了。新闻系大一在通州。大二回海淀。”
“他算过。远一年。”
“一年而已。”
写完她合上本子,把它放进书包最里层,挨着那张地铁线路图。那张图上圈的是四号线中段,从清华东路西口到人民大学,六站。现在又多了一个目标,通州。加在一起是十站,再加一年。她没觉得远。
那天晚上她收到一条消息,来自陆砚。
“期中作文拿了多少分?”
“五十八。”
“我上次五十二。”
“你议论文还没练够。周末发你两篇范文。”
“好。”
隔了一会儿,又一条。
“你数学也进步了。最后一题别空着,下回先写个‘解’。”
沈栀看着这两条消息,回了一个“知道了”。然后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黑暗中她想起那张四号线地图,想起清华东路西口和人大的六站路,想起通州校区的那一年。她闭上眼,嘴角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