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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镜中人 镜子里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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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氏总部的玻璃幕墙直上五十八层,在周日的阳光下泛着冷调的金属光,远远望去,像一把插进城市天际线里的刀。
李亦东在楼前站了片刻。
两年前,他以樊苏配偶的身份来过一次。那天车直接驶入地库,他穿着樊苏替他选好的衣服,从专用通道上楼,整场年会只需要记住该向谁问好、该在什么时候露出笑。
这一次,他自己走进旋转门,手里拎着一只边角磨旧的公文包。
周日的总部只开放两组访客通道。三层挑高的大堂把日光引得很深,浅灰石材一尘不染,清洁车从远处经过,轮子碾过接缝也没有多少声音。巨幅屏幕上轮换着樊氏在海外的港口、医疗园区和能源项目;另一侧的展厅尚未开门,工作人员已经隔着玻璃核对当天的接待名单。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真正昂贵的是空间。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哪位?”
前台女孩礼貌地抬起头,目光在来人身上停了很短的一瞬。
男人个子很高,皮肤是常年见光留下的小麦色,浅灰衬衫没有配领带,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来的腕骨和手背上都有薄茧。衣服已经尽量宽松,肩背仍将布料撑得很实,腰腹却没有健身房里刻意削出来的锋利。
不像来谈投资的,也不像樊氏惯常接待的顾问。
前台女孩最先想到的是退役运动员,又觉得他看人的方式太静;像安保人员,手里那只旧公文包又实在朴素。
“我找樊深。”李亦东说,“有预约,姓李。”
前台女孩在系统里输入姓名。预约信息弹出来时,她眼里的判断顿了一下——接待人不是秘书处某位经理,而是董事长办公室。
她没有再看第二眼,只将证件双手递还:“李先生,您的预约已经确认。孙助理在五十八层等您。”
另一名前台已经从内侧刷开高区通道。公共电梯仍停在原处,李亦东被引向旁边一道没有楼层按键的门。门合上后,梯厢只亮起一个数字。
58。
镜面映出他肩头的线条,也映出公文包上的旧划痕。李亦东低头用拇指擦了一下,没擦掉。
他便不再管了。
孙哲等在外间。证件核验、合同登记、访客卡回收,几项手续都已备好,李亦东只需逐一确认。孙哲没有提香樟里,也没有叫他苏少夫人,一声“李先生”从头用到尾。
办公室里,樊深正在通话。
他站在窗前,桌上的会议屏已经关了一半。听完那头最后几句,他只道:“补充担保没有落到纸上,就按原额度。下午把双方确认过的版本给我。”
电话挂断,孙哲将合同放到小会议桌上,又把另一份待签文件换到樊深手边。樊深翻到标记处,核对两项数字,签了字。
“送法务。”他说,随后看向李亦东,“坐。”
李亦东坐下,将昨晚带回去的条款取出来,同正式合同并排放好。
内容没有更动。报酬、权限、保密义务和终止条件,一项项仍在原处。昨夜压在床头的那张名片,如今夹在文件之间,薄薄露出一个黑角。
他翻到签署页,拿起笔。
委托执行人:李亦东。
落笔前,他看了那几个字一眼。过去两年,他也签过不少东西:账单、收货单、家宴的礼品清单。自己的名字总是接在另一件已经安排好的事情后面。
这一次,做事的人是他。
李亦东签完,将合同转向樊深。樊深签下姓名,把其中一份递还,另一份交给孙哲单独封存。
孙哲取来文件盒,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樊深才将盒子打开。
最上面是一张城西运河更新带的规划图。沿河数块土地被细线圈在一起,待改造的旧建筑与新规划分色标出,右上角写着“汀兰湾”。
“昨晚说的,就是这个项目。”樊深道,“完整资料在这里。已有的调查进展也一并给你。”
纸页比昨晚厚了许多。两周前的文件失窃、一周前的分析师遇袭、周六凌晨遭到攻击的测试环境,都有了具体归属。另有几册按潜在竞争者分别装订的材料,三家大型开发商、一家金融机构牵头的联合体并列其中。
李亦东伸手去拿最上面的一册,樊深却先一步合上了盒盖。
“先别看。”他说,“看材料之前,先解决另一件事——身份。”
樊深将一张临时工作安排推到他面前:“你以樊苏的配偶进来,所有人先看家属;以李亦东进来,所有人先查你在SOU的履历。两种身份都会把注意力引到不该看的地方。”
李亦东看着纸上的“董事长办公室临时顾问”几个字:“所以要换个身份?”
“外形也要换。”樊深说。
李亦东想了想,把一个问题摆到桌面上:“我在公司外面发现线索的时候呢?不是每次都来得及换装。”
“那就用你自己的身份。”樊深道,“这也是我选你的原因。”
樊深将刚才的文件盒往旁边放了些。接下来每一次来往,都得由李亦东自己遮住,这件事不能只交代一半。
“调查公司已经请了。”他说,“他们在明面上做复核,对方迟早会知道我雇了谁。你不同。”
他停了一瞬。
“你以李亦东的身份在外面走动,旁人只会以为——樊家那个全职配偶,又出来闲逛了。替丈夫的大哥留一顿饭、传一句话,也只是家里来往。”樊深说,“但如果公开入职,这层掩护就没了。”
李亦东没有说话。
这些话他自己知道。只是从樊深口中听见,仍像有人把一扇蒙尘的玻璃擦得太干净,连他这两年如何一点点从别人的视野里退下去,都照得分明。
过去两年,很少有人问他究竟在做什么。那种被忽略的难堪,如今却能替他遮住工作的行踪。
“但这层遮蔽不能进公司。”樊深继续道,“一旦你以李亦东的身份入职,被雇佣就成了明牌。”
李亦东将那张临时安排收回文件夹:“明白。先把脸换了。”
樊深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
"很好。"他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现在?"
"现在。"樊深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新身份,新外形,新的行头。这些需要时间,今天先把基础的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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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哲留在总部处理入职手续。两人乘专属电梯下到B3,樊深带着电脑,与李亦东一起上了车。
“造型定下以后,我要看一次效果。”樊深在车门关上后交代,“以后每天都要由你自己复原,别选太复杂的。”
李亦东应下,等司机坐进前排,才压低声音问:“现在去哪儿?”
“一个做私人形象定制的地方。”樊深说,“只接熟客,进出不留公开记录。”
话到这里便结束了。樊深打开电脑,路上又批完两份文件,接了一通跨洋电话。车驶过高架时,李亦东从屏幕反光里看见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等车拐进一条被梧桐遮住的小路,那份文件已经带着修改意见发回了另一个时区。
黑色铁门后是一栋藏在树影里的老洋房。没有临街招牌,门牌也只刻了一个很小的数字。车从侧门驶入雨棚,接待人员已经候在门内。
穿过短廊时,李亦东才在转角的磨砂玻璃上看见两个字。
镜界。
旧洋房的外表安静温和,里面却几乎全由镜面、金属和无影灯组成。镜子彼此折叠,把一个人从正面、侧面和背后同时送回视野,像是专门用来拆掉旧面孔,再拼出另一张脸。
主理人是个穿黑衬衫的中年女人。她先向樊深问好,随后请李亦东站到窗边,从发际线一路看到鞋面。
“平时做什么用?”她问。
“办公。”樊深答道,“简单一些,方便他自己复原。不要像舞台造型。”
主理人点头,又问:“要让人记得,还是不记得?”
“记得这个人,记错他的来路。”
李亦东的位置藏不住。整天从总经办进出、跟在樊深身边的人,不可能不扎眼。既然一定会被看见,就让他们记住——记错的那部分,交给他们自己去编。
她这才露出一点兴趣:“明白了。”
李亦东在高脚椅上坐下。樊深去了隔壁休息室,门没有关严,里面很快传来键盘声。助理每隔一阵送进去一份文件,再拿出已经签好的上一份;造型师替李亦东围好罩布时,樊深正用三句话结束一通本该持续半小时的电话。
二楼窗外就是树冠。枝影落在白墙和镜面上,吹风机一开,院子里的鸟叫便听不见了。
李亦东的头发硬,平日往后一理,眉眼便全露出来。造型师没有给他换假发,只用工具做出一点自然的卷度,将额前几缕放下来,再把两侧过于利落的线条打散。
“您这头发很诚实。”造型师说,“心里有没有事不知道,看起来一直像要去处理事情。”
“现在呢?”李亦东问。
“像愿意先听人解释。”
主理人接手他的脸。眉峰被压低少许,眼尾用极淡的阴影改变走向,底妆只把肤色匀净,没有强行遮掉原本的小麦色。圆角黑框眼镜架上鼻梁以后,凌厉被镜片隔开一层,男人味仍在,目光却不再第一眼就让人警觉。
刷子扫到领口时,李亦东抬手挡了一下。
“后颈有药贴。”他说,“别碰。”
主理人应了一声,换了更小的刷子,只把脸与颈侧的色差接匀,没有追问。
李亦东看着镜子,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的一次伪装训练。那时他只顾着改脸,忘了袖口以下仍是另一个颜色。教官没拆穿,等他抬手接水时才叫停,全组因此多跑了五公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了。
“笑一下。”主理人说。
李亦东礼貌地牵了牵嘴角。
“这不算。”主理人把灯转过来,“我要看您真正笑的时候,眼下会不会积粉。”
李亦东被她说得一顿,唇边反倒多了点真实的笑。主理人俯身检查完,满意地拍了拍手:“没问题。换衣服。”
第一件灰蓝色衬衫在肩背处恰好,腰侧却多出一截。夹子从身后收紧布料,轮廓才顺着胸膛落下来,在腰间略微一收。长裤的问题正好相反,腰头还有余量,李亦东坐下时,大腿与臀侧已经将布面撑得过紧。
“不能穿这条。”他说。
“我知道。”主理人仍蹲在旁边看侧缝,“但您的尺寸确实不太肯配合成衣。”
帘外传来脚步声。樊深结束电话,站到镜子能够照见全身的位置。主理人还捏着腰侧多余的布料,李亦东试着屈了一下膝,裤线立刻绷紧。
樊深的目光随动作停了一瞬。
昨晚白绿花枝间那一点不合时宜的粉色忽然从记忆里掠过去。他没有继续看,只对主理人说:“换一条。他需要走动,必要时还要跑。”
“本来也得换。”主理人站起来,“肩、腰和腿很难用同一个尺码解决,成衣只能先顾活动量。”
第二条卡其色长裤换好后,李亦东没有等人提醒。他屈膝、下蹲,又抬臂够了一下隔间上方的挂钩。衬衫下摆跟着动作从腰后扯出一小截,身体却没有被衣服限制。
“这一套留下。”樊深说。
主理人记下版型:“其余的按这个尺寸单独改。明天就要?”
“明早以前送到。”
樊深回了休息室。尺码单留在桌边,他拿电脑时,纸角被风掀起,露出几行铅笔写下的数据。樊深随手将布样压上去,屏幕亮起,下一封邮件已经到了。
衣服改完,工作人员先退了出去。
李亦东站在一面从地面直抵天花板的镜子前,一时没有动。
镜子里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微卷的黑发落下来一点,黑框眼镜遮住了最容易被记住的目光。合身的灰蓝衬衫衬得人身形斯文,像写字楼里随处可见的、带点书卷气的普通职员。
没有人会把他和“前SOU第一攻坚手”联系在一起。
也没有人会把他和“樊家二少的全职配偶”联系在一起。
是他,又不全是他。
李亦东看着镜中的自己,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了上来。
在SOU的那些年,他受过系统的变装训练。不只是外形——气质、神态、肢体语言,各有科目。一个好的卧底,能在几分钟内换成另一个人:走路的重心,说话的语气,眼神落在哪里,全部换掉。
这项技能,他已经搁置了太久。
可此刻站在这间满是镜子的屋子里,他忽然觉得手痒。
试一试。试试当年的本事,还剩几成。
李亦东深吸一口气。
然后,变了。
不是外形——外形已经由造型师改妥了。他换掉的,是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肩膀先松下来。不是垮,是松——像一张卸了弦的弓,锋芒收起,只剩一个温和的、不具威胁的轮廓。脊背微微含着,是习惯了退让的人特有的收敛。整个人的气场一寸寸暗下去,像一盏被拧低的灯。
然后是步子。他在镜前走了两步——步子变小,变轻,脚尖微微内扣,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不占地方,不引人注意。
手指不再垂在最方便发力的位置,而是搭住袖口,像一个初来乍到、努力保持得体的普通职员。
最后是眼睛。
镜中的目光原本会先扫过门、窗、镜后的死角和每一个能反光的表面。李亦东没有停止观察,只把这些动作拆碎,藏进推眼镜、理衣袖和侧身让路的间隙里。再抬眼时,视线慢了半拍,温和,耐心,甚至带一点小心翼翼,像被带进陌生房间的兔子,生怕惊动谁。
可看得够仔细的人会发现,那温和的眼底偶尔闪过一丝极淡、极快的锐利——像丝绸裹着的刀,从褶皱里漏出一线寒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是藏不住的底子,十年刑警生涯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他在镜前走了一个来回,又停下。
隔壁响起电脑提示音。樊深还在工作。
李亦东看向门外,唇角慢慢动了一下。
一楼休息区里,樊深正侧对楼梯看一份电子合同。有人从走廊另一端出来,顺手拿起茶水台上的玻璃壶和托盘,步子很轻地朝他走近。
樊深余光里先掠过灰蓝色衣角。他以为是会所的工作人员,没有抬头,只在对方停下时把杯子往外推了半寸。
“先生,添水吗?”
声音也变了。仍是低沉的男声,语速却更缓,尾音收得温和,听不出戒备或试探。
樊深道:“麻烦。”
水落进杯中,细细一线。端水的人没有多停,放下玻璃壶便要离开。
樊深在这时抬了一下眼。
黑框眼镜,微卷的碎发,干净温和的脸。对方同他目光相触,礼貌地弯了一下眼,像一个训练有素、不会给客人留下负担的服务人员。
樊深的第一反应是:这是谁?
视线已经准备落回屏幕,那双眼睛深处却极快地闪过一点东西。
不是温顺,也不是迟钝。
是等着看他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兴味。
樊深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脸。
李亦东知道自己露馅了。
他本来还端得住,可樊深从屏幕上重新抬眼的那一瞬,胜负已经分明。肩头先轻轻一动,笑意随即从嘴角漏出来,把方才那层温吞妥帖的假象冲得一干二净。
他笑得很亮,眼睛弯起来,脸颊上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樊深看着他,停了片刻。
原来他有酒窝。
婚礼上见过,家宴上见过,昨晚隔着一张餐桌也见过。李亦东从前每一次笑都很合宜,礼数到了便收回去,樊深竟从来没有发现。
眼前这个笑却不是给谁看的礼数。它更像一个许久没有上场的人,忽然发现自己的手还稳,于是连得意都来不及遮住。
“玩够了?”樊深问。
李亦东把托盘放回茶水台,仍有一点笑压在眼底:“很久没用,试一次。”
“试我?”
“这里暂时没有别人。”李亦东说得理直气壮,随后看了一眼樊深手边的杯子,“而且您没认出来。”
樊深端起杯子,水已经满到离杯沿只剩薄薄一线。他没有揭穿这场胜利里最后一点瑕疵。
“以前也这样练?”樊深问。
“互相认。”李亦东说,“谁先被叫出本名,谁输。”
“那你赢了半局。”
“为什么只有半局?”
“水倒得太满。”
李亦东低头看见那杯水,笑意又险些回来。他推了推眼镜,将神情重新收好:“下次改。”
这三个字出口得太自然,仿佛他已经在想下一次。
过去两年,他很少有机会说“下次”。家里的事做好便结束,课程讲完也只是偶尔去一次。可刚才樊深没有认出他的那一刻,他先想到的是本事还在,紧接着便想,下一次还能更好。
“刚进门的状态留住。”樊深说,“明天用得上。”
李亦东点头。肩背重新松下去,眼神隔着镜片变得温和。那个笑起来带酒窝的人只出现了很短的一会儿,转眼便又被他收回去。
樊深垂眼继续看文件。
屏幕上的条款停在原处,他重新读了一遍,才翻到下一页。
李亦东把眼镜摘下来,又重新戴上:“明天有人查我的背景,怎么办?”
“会。”樊深道,“所以不用背景来撑。”
“编得越详细,能被查出破绽的地方越多。”樊深说,“让他们自己猜,反而省事。不过,得给他们一个愿意相信的理由。”
他抬起眼,看了看镜子。
刚从镜子里走出来的男人,干净、温和,身形却藏不住肩背与腰腿的落差;站在董事长的私人会所里,手里还拎着工作人员用的水壶。
“一个来历不清的Beta空降,别人会猜我看中了他什么本事。”樊深的目光从镜子里收回来,“如果是一个Omega,又总跟着我,他们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解释。你进大堂的第一天,就会有人说,你是靠身体进来的。”
李亦东捏着镜腿的手指停了停。
Omega。这两个字他埋了十四年——埋进警队,埋进婚姻,埋得久了,有时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后颈的贴片底下压着什么。如今它被人平平静静地放进一份方案里,像放进一枚再趁手不过的棋子。
他抬起眼。樊深没有避开那道目光,也没有解释这个选择从何而来。
有些事不必说破。李亦东顺着这个念头想了一瞬,便明白樊深要让他做什么人了。
他把水壶放回茶水台。被倒得太满的那杯水还搁在原处,离杯沿只剩薄薄一线。
“养在身边的人。”他替樊深把话说完,语气听不出褒贬。
“聪明。”樊深说,“没人防备一只花瓶查到自己头上。被人质疑时,拿我出来挡就是。你调资料、跟我进出,甚至临时进别的部门,都可以归到同一个理由里。”
李亦东沉默了两秒。
这方案下作,有效,而且精准利用了这个社会对Omega的轻视。被看轻这件事,他从前避之不及,如今头一次被摆上台面,当成一件工具来用。
樊深没有催他,端起那杯被倒得过满的水喝了一口,才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已经打开一份临时身份表。姓名一栏是四个字母:Eden。性别Omega,职务董事长特别助理,兼安全顾问。公开工作是项目联络、资料归档和风险咨询,调查结果只向他本人汇报。
“特别助理。”李亦东把那四个字念了一遍。
“能调资料,也能跟我进出需要保密的场合。”
“履历呢?”
“孙哲会准备一份能核验的。”樊深说,“只写海外风险咨询和私人安保项目,不塞一所查不到的学校,也不编一串没人能证实的荣誉。真有人查,能确认的只有你现在是我的特别助理——剩下的,他们自己会替你补全。”
李亦东先想到的却是沈若瑶。那张漂亮得带攻击性的脸,在家宴的饭桌上替他挡过一回围观。
“沈女士那边——”
“由我处理,包括家里。”樊深道,“你不要越过我,另编一套说法。”
“要演到什么程度?”
樊深看了他一眼,答得很平:“先让人相信你能从我这里拿到特殊照顾。超出工作需要的接触,不在委托范围。”
李亦东看了他一会儿,把身份表收进文件夹。
“明白。”他说,“花瓶也有花瓶的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