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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断指 恐吓包裹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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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还留着?”
成本口的人已经签完字,正准备收走桌上的旧表,Eden却将它挪到了自己手边。
“留着。”他说,“旁边附上改了哪里,别只交新的一张。”
对方拿起笔,在页边补了两行。许曼将新旧两份一并装好,工程口的人又核了一遍接收的页数,才在交接处签下名字。
昨天各自认得的几份表,总算能让收到的人也分清。会议结束时,没人再把纸递过来,让Eden猜哪张才算数。他却没急着收好笔,接着去了数据治理与数字技术中心的碰头会。
那里要解决的,是另一个问题:今天这一份改对了,下一次拿错旧表的人怎么办。
俞主任将昨天退回的申请摊在桌上:“再发一封更新通知,不够。有人存了旧表,忙起来还是从自己电脑里找。”
周明远拿过纸,指出数字技术中心拟好的临时办法。系统彻底改好还要两周,眼下先给每次申请生成一个只用于这一次的核验号。编号下记清申请人、资料版本和有效时段;数字技术中心按同一编号开权限,资料区再拿回执核对。
Eden低头看了两页,等对方讲完,才问:“如果拿了上一次的表,名字和资料都差不多,还能照着放行吗?”
“不能。”俞主任说,“上一次的号不能拿来办下一次。资料也得按这次批准的版本给。”
许曼在一旁补记。昨天她还能把错表带回去重填,新的处理办法却不只如此:一旦编号与批准的内容对不上,申请先暂停,原表和操作记录保留,查清错在哪一步再继续,不能改张新表就把前面的事抹掉。
“也就是不能只看纸上签过字。”Eden将刚才的说明往回翻了一页,“还得核这次实际批了什么。”
“对。”周明远把相应页面转给他看,“申请、开权限和领取资料,都用这一个号。”
Eden记下,旁边那处原本标着问号的地方终于能划去了。
散会后,许曼去发确认过的要求。周明远没有立刻走,见Eden还在整理笔记,便问:“顾问,发布记录要不要也看一下?我下午让人准备。”
“麻烦您。昨天那两份正常通过和退回的申请,也请一并留着。”
“可以。您要是对不上哪一处,直接发给我。”
他说得周到,Eden便道了谢,没有在走廊里继续追问。今天几个部门终于答应按同一套办法办事,至于实际怎样执行,还得往下看,不能只凭会上说得清楚便算核完。
桌上有只没收走的水杯。Eden拿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将笔记夹好,起身时才发觉肩背有些僵。许曼在门外等他,手里的新表已经收齐。他拿起包,跟着她往下一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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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外部复核组的补充访谈照常进行。16:08,Eden把旁听记录送上五十八层,刚放到樊深桌上,孙哲便抱着一只拆验过的牛皮纸文件袋进来。
“樊董,同城急送来的。寄件方写的是‘恒艺文化’,查无此号。外间按规程过检过了。”
里面有信、照片,还有一个物证盒。
文件袋最上面压着一只米白色信封,正面端端正正写着:樊董事长亲启。
樊深先拆开信。
> 樊先生:
>
> 冒昧打扰。外部复核组已经进场,想必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
> 烦请立即让外部复核组离场,调查到此为止;汀兰湾竞标,樊氏退出。
>
>今日内看不到公告,下次寄来的东西,分量不会只有这些。
>
> 代问尊夫人好。
没有落款。字迹端正,措辞甚至称得上客气。
信下面是一沓普通相纸。
画廊侧门、花店雨棚、餐厅落地窗外、停车场里,全是长焦从街对面、从人流里裁下来的画面,沈若瑶只占其中一小块,前后都是路人——像被人从一周的日常里一张张裁出来。
没有一张正对镜头。可越往后,画面里的动作越显出细微的收束:她在橱窗前停过半步;接电话说到一半,侧过身,让助理站到自己和街面之间;有一回回头回到一半,又收了回去,只留下模糊的侧脸;到了停车场,她没有走向车位,而是站在檐下,等助理把车开到门口。
这些变化单看只是习惯,连在一起,却说明她已经觉出有一道视线跟着自己。她没有寻找镜头,也没有改动原本的行程,只把自己从临街一侧挪开,把回头的动作收住,把上车的位置交给助理。那是一个长期出入公开场合的人对窥视所作的有限修正:承认目光存在,给它划出边界,却还没有把它当成需要惊动安保的危险。她辨认出了被注视,却没能辨认出其中的恶意。
照片下方压着巴掌大的黑绒物证盒。
樊深掀开盒盖。
一截断指躺在绒布中央,暗红色的断面朝上,指甲修得干净;旁边盘着一绺长发,颜色和沈若瑶的发色相近。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风从空调缝里钻进来,吹得纸角轻轻发响。
孙哲戴上手套,手指停在盒沿,没敢碰。
樊深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号码。等待音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他又拨了一次,结果一样。第三次拨到画廊,助理的声音透过免提传出来:“沈姐下午有私事,不回画廊。车也没用公司的。”
“她说过去哪吗?”
“没有。沈姐的行程一向不跟我们细说。”
电话挂断。樊深坐在原地。下午批出去的文件还摊在手边,每一个字的笔迹都和平常一样。Eden 站在侧面,看见他搁在座机上的手指,一直没收回来。
“我能看看吗?”Eden说。
樊深把物证盒推过去。
Eden没有伸手,只用拆信刀把断指拨转了半圈。他低头看得很久,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那截东西看起来太像真的,皮肤的纹理、指甲边缘,甚至断面上凝住的暗色都做得有耐心。
“这不是她的。”Eden说。
他把拆信刀尖停在断面:“人的指节里面有指骨和肌腱,断面不会只剩一层软组织。这个是填出来的,外皮是猪皮,泡过碱水,毛孔被撑开了。”
他又挑起那绺头发,查看剪口:“头发可以是真的,也可以只是从梳子上收来的。剪口太整齐,像专门准备给人看的。”
几秒前还绷在办公室里的空气忽然松了一点。孙哲无声地吐出一口气,樊深压在信纸上的手也缓缓松开。
“断指是假的。”Eden把拆信刀放回桌面,“但人未必安全。”
那口气只松到一半,又被这句话截住。
“他们拍了至少一周,今天才把这些东西寄来。”Eden把照片按衣服款式排开,同一天的几张,再照她察觉的深浅理出先后,“这不是证明他们已经得手,是告诉您:他们知道她每天怎么走,什么时候会离开人群,也算得准哪一刻最好下手。”
樊深已经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按的免提:“是我。今天夫人出门,穿的什么?”
管家在那头答得仔细:深色长裙,戴了珍珠耳坠。头发挽起。
一周的照片铺了一桌,只有这两张是这一身。
一张手里提着细长的硬质鉴藏包,包里应该放着手套、放大镜和鉴藏灯。她弯腰上车,车门玻璃把旁边的街景切成几块。
另一张是俯视视角。灰白展墙旁,她微微侧着头,耳边一粒长形珍珠亮得清楚;画面上方有一片抹不开似的绿色模糊色团。
“两张都是今天的。”Eden说,“变的是光:上车照里的光还低,从街面斜进来;这一张的光已经平了,压在头顶。时间比早上晚。”
樊深看向最后那张上车照。
“先查车。”
Eden先把明面上的东西过了一遍:车身黑色,露出的部分不足以判断车型,更没有车牌。司机只露出半条小臂,无明显特征。街景里没拍到店面招牌。直拍下来的画面,几乎没有线索。
他把照片转了个方向,凑到灯下,专看店铺玻璃上那几块反光。其中一小块的边缘,叠着被窗框截断的几道弧线——反光吃进了玻璃的底色,白得发闷,混在光斑里,不凑近几乎分不出来。
Eden拿给樊深看。
“衔着绶带的鹤。”樊深一眼认出,“瑞驰礼宾。”
孙哲立刻拨出电话。第一段回报很快传回来:10:40,瑞驰的车把沈若瑶送到城南保税艺术仓储区,登记目的地是澄观旧馆;13:00,活动方又调了同公司的两辆车,把五位受邀客人从内部转运通道接往江对岸的停云馆。
澄观旧馆现场负责人补了一句:沈若瑶的寄存牌还在,手机封在保管柜里,闭馆后才由活动方签收转交,这是私洽鉴赏的惯例。
对她来说,这只是活动方收手机;对拍她的人来说,却是一段不会被电话打断的空档。
樊深已经起身拿外套:“去停云馆。”
出发前,他又给自己的私人医生拨了电话,让对方带上急救箱赶往停云馆。沈若瑶究竟有没有受伤,他现在还不知道,能提前准备的不能等到了再做。
“先让孙哲盯住两辆车。”Eden说,“沈女士换场的消息有人提前知道,旧馆到停云馆的内部通路被人借用了。我们赶过去,不只是确认她在哪儿,还要确认是谁在等她下一次离开。”
樊深点头:“让孙哲同时拟临时进入函,按正式流程走。没有回函以前,不要惊动场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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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云馆后场,手机亮起。
屏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内部消息:“见面礼”已送达。复核组未离场。
看来这位樊董不肯接受他们的安排。
那就别怪他们再加点好料了。
屏幕前的手指停顿了两秒,随后向对话框中输入四个字——
“今晚动手。”
停云馆另一边。
穿深炭色长袖夹克的男人看完,把手机递给身边的人。对方也穿着同色长袖夹克,正在整理一只装线缆的器材箱,听见消息,手指停在箱扣上。
“没有叫停。”男人说。
“行。按原计划继续。”
沈若瑶的手机封在活动方手里,樊深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在动手前联系上她。等他从门外赶进来,人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
那人合上器材箱,声音低下去:“别把事做成事故以外的样子。”
停云馆的前厅灯光正好亮起,里面的客人还不知道,今晚的安排已经被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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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江的时候,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
停云馆门前安静得近乎冷清。两辆瑞驰的车还停在下客区外,司机靠着车门抽烟。人还没走。
停云馆独立在江岸一侧,外墙用灰白石材和大片无框玻璃做成,入口没有夸张的招牌,只有一道窄窄的铜色门牌。门外站着两名礼宾和一名穿深色西装的场馆负责人。来客按邀请名单入场,设备人员走卸货侧门,两条线分得清清楚楚。
樊深报出姓名,负责人白经理只看了一眼名单,礼貌没有少,门却仍旧没有开。
“樊董,停云馆只认邀请函和现场登记。”白经理说,“没有预约,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我太太在里面。”
“那更不能由我们替她决定谁能进。”白经理把门卡收回去,“她要离场,自然会有工作人员陪同。停云馆的规则对所有人一样。”
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的缝隙。这里不怕得罪樊家,也不靠樊家的姓氏做生意;它连最有钱的客人都只当成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我补函。”
“临时进入函需提前一周。”他笑得不变,“不是不给您面子。我放您进去,不仅砸贵客兴致,还砸馆里招牌。”
“那替我带句话。”
“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替不了。”白经理回了个歉意的笑,却没让渡,“客人把手机存在前厅,图的是不受打扰。请不要让我们难做,樊先生。”
每句都客气,每扇门都写着“此路不通”。
樊深站在门外,能调来的车、安保和警方都已经在路上,却不能让这扇只认名单的门提前为他开一次。沈若瑶的手机还在旧馆,电话打不通;他们此刻在同一片建筑群里,可他就连她去了哪个展厅都无从得知。
这不是他熟悉的谈判。没有桌面,没有筹码,也没有可以让对方立刻承担的成本。玻璃门里面有人影走过,隔着一层反光,他甚至无法确认哪一道长裙是她。
孙哲在电话里说,正式进入函还在走流程,停云馆法务要主办方、设备方和安保三方共同确认,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别催得太重。”樊深说,“让他们按程序开事故通道。先把停云馆外围和所有出口盯住。不要惊动现场。”
他挂断电话,Eden 已经站到停云馆入口一侧,正把最后那张照片与眼前的灰白墙面和玻璃立面叠在一起看。
场景一致。
约莫两点,沈若瑶最后一次被拍,就在这。
拍摄者从上往下拍摄,位置比她的楼层高。根据照片中外墙呈现的角度,相机应该在场馆的西北侧。
Eden 的目光隔着黑框眼镜不动声色地向西北方向逡巡,骤然捕捉到一抹绿色——
那是一栋停工多年的商厦,钢制的脚手架被年月锈成了暗红色,上面挂着破损的绿防尘网,玻璃幕墙布满灰,看不清内里。底层的招租牌被雨水泡得发白,门面大多落着卷帘。大门的把手被一把U型锁锁住,门上贴着不复红艳的“再过三月,复工大酬宾”横幅,再往上是四个金边立体字——“汇金大厦”。
照片上方的那团绿,对上了。
“孙哲留在这边。”Eden 说,“让他盯住停云馆、两辆瑞驰和正式进入函。我们先去拍摄点。”
樊深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