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旧表 连旧表都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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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复核组没有闲着等开门。原件暂时不能看，几个人先去各部门访谈，核对资料平时交给谁、怎样送出。正式查阅放行以后，再拿原件与这些记录比较。
Eden去了十九层成本口。
负责整理资料的年轻分析员桌上摆着三份表，杯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一看见许曼手里的退回页，他便先叫了一声顾问。
“这几份都要补吗？我昨晚才交了一遍。”
“先别重做。”Eden拉开桌旁的椅子，“您告诉我，它们为什么有三份。”
对方将纸按顺序摆开：完整版留成本口，删去供应商名称与部分单价的送工程口，另一份是修改前的备份。它们都属于同一个项目，可三份放在一起，页脚的日期与编号却没有全改。
“我们自己认得。”分析员说，“送出去那份，邮件里也写了。”
“邮件跟着打印件一起走吗？”Eden问。
对方愣了愣，摇头。
Eden将两张总额不同、页脚却相同的表放在一起：“到了别人的桌上，就得再打电话问您。要是忙起来没问，拿旧的算一次，后面还得重新来。”
分析员伸手把那张旧版抽出来，脸色有些尴尬：“这个没发出去。”
“那也留下。”Eden说，“哪份发给了谁，哪份只在您这里，请标清。不是要您证明每次都没错，是得知道错误停在哪一步。”
分析员看着他，没有立刻动笔。
“这些补好了，不会又让我们全删掉重建吧？”
“这次复核要留原表。哪里改了，另附说明，不用删掉重新做。您实际做过的事，也得在记录里。”
对方终于将咖啡挪开，拿笔写起去向。写到第三行，又从电脑里翻出发送邮件，请Eden核对。
编号不一致的事，也报了故障复核。它未必意味着资料被偷，却得先弄清公司里究竟在用哪一份。
桌旁的人渐渐不再每说一句就解释自己没做错。许曼原本想提醒时间，看见他们已经找出那封邮件，便先去联系下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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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层工程管理中心，等着他的不是另一张表，而是一只已经封好的资料盒。
工程师把盒子推过来，请他签收送给外部团队。Eden低头看了一眼，没接笔。
“清单写的是今天核过的，这个封条却是昨天的？”
工程师转过盒子，眉头一下皱起：“标签拿错了。我换张新的。”
他的手已经摸到封条一角，Eden轻轻按住盒沿。
“先别撕。里面是哪一批，您确认过吗？”
“装的时候应该没错。”
“那请装盒的人过来，一起看一下。”
工程师朝旁边望去：“他在楼下吃饭。”
许曼看了看手机，外部团队已到资料区，正在等这盒现场数据。
“叫他回来？”工程师又问。
Eden将盒子暂时放到一旁：“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先把这张标签拍下，报复核，等他与资料管理员到齐再开。外部团队那边，我说明是我们还没确认好，先查别的。”
工程师没想到他肯把等候的责任接过去，握着手机看了他一眼，才拨通电话。
没有人被追着催，也没有谁能只凭一句“应该”将这盒东西送走。
等装盒的人回来，错处终于找到了：内容是今天核过的，封条用了昨天余下的标签。原封条、清单与开盒确认记录都留了下来，盒子重新封好，才交给外部团队。
许曼帮忙收起桌上的散纸，低声说：“我还以为您会让他先送，回头再补。”
Eden摇头：“我签了，就得知道里面是什么。”
“没人会怪您，您才来。”
“那也不能让收到的人猜。”
他说完便将笔还给工程师。对方接过去，顺手替他们拎起空了的纸袋：“下次这种盒子，我让他们先把日期核一遍。”
Eden道了谢，没有再讲一遍道理。
今天的几件麻烦，都不需要先认定谁是内鬼。旧表可能给人多开权限，日期相同的几份报价可能被拿错，封条又未必代表盒内真有那批资料。先把日常交接弄清，出事时才知道该往哪一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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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念安发来照片时，Eden刚回自己的办公室。
档案科新扫好的卷宗排在桌上，标签贴得歪歪扭扭，最上面那册还粘着一点没擦净的浆糊。
【罗师傅说我今天比昨天好。】
他放下手里的纸，回复：【先别把一次表扬写进年终总结。】
念念很快发来一个抗议的表情，又问慈善晚宴顺不顺利。
【流程比想象中复杂。】
【你又在替别人收拾流程？】
【今天主要是学习。】
【那你今晚吃什么？】念念又问。
Eden看了眼桌角还没核完的文件，回道：【还不确定。】
念念发来一个夸张的叹气表情：【你们太太圈终于忙到连饭都不管了。】
他被逗得弯了一下唇角。她不知道他坐在樊氏五十八层，只当他仍在替慈善晚宴跑场地、改流程。这一句熟悉的调侃，让他暂时不必再想哪张表还缺签字。
把手机收好，他才发现午饭最热闹的时段已经过去了。Eden锁住待核的原件，下楼去了三十层餐厅。
窗口还留着热饭，选菜的人已经不多。他要了一碗汤，坐到靠窗的位置，刚拿起筷子，成本口那名分析员便走了过来。
“顾问，三份表的去向标好了。您下午还在总经办吗？”
“在。麻烦把原来的也一起送到外间收件处，我核完给您回复。”
分析员应下，目光落到他还没动过的饭上，没再掏手机给他看，端着自己的餐盘走了。
隔壁桌有人小声说：“花瓶还挺忙。”
同伴笑了笑：“总得给点事做。”
Eden低头喝汤，没有接话。对方看他没反应，也没再将这个玩笑追到他面前，话题很快转到了下午的会。
被说成花瓶，他并不意外；今天真正让他疲惫的，是几份看上去都签过字的表，到了下一处却不能用。汤还热着，他慢慢喝下去，终于不用一边听人解释，一边在纸上记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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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许曼发来换版确认单，请他去二十七层核最后一项。
中午那份申请已让外部人员按正确范围进场，但今天改好一张还不够。数据治理定的是新规则，各部门手里可能仍有旧表；数字技术中心要把新版发到系统里，资料管理员也得确认旧副本作废，这几处都完成了，下一次才不会又填错。
Eden将上午的说明夹在前面，给孙哲发去行程，随后下楼。
周明远刚从讨论室出来，见到他，先将手里的文件交给同事。
“顾问，临时权限模板的事？”
“是。早会上见过您，还没来得及请教。”Eden与他握了握手，“俞主任已经确认规则，我来核一下系统里发的是哪一版。”
周明远请他坐下，打开终端。新表已经能调出，旧表仍存放在历史目录里。
“留着是为了查过去的申请。”周明远解释，“不代表现在还能用。”
Eden低头看自己的清单：“可我们上午拿到的就是旧表。怎么确认别人今天拿走的，都已经换成新的？”
周明远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下，随后点开发布记录。
系统要分批更新，有些部门先收到，有些部门晚收到。记录也晚了一段时间，哪一批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新版，还没全对齐。
Eden将屏幕上的时间记下，扶了一下眼镜：“这几段时间，麻烦也给我一份。外部团队下午问，我怕自己答不清楚。”
“这属于发布延迟，常见，不是故障。”周明远说，“每次都开复核单，运维的人就只剩写单子了。”
“那上午填错表的人，怎样知道自己该重新填？”
“通知会发。”
“我这里还没收到。”Eden说完，又把语气放缓，“也可能是我刚入职，没加到对应名单。您帮我看一下？”
周明远核过他的账号：“通知名单我让人补。上午那批，您可以请资料区按编号再核一次。”
“麻烦您了。”
Eden没有在这间办公室里争延迟到底算不算故障。他需要核清新表何时发出、各部门何时收到、记录又为何晚了，而不是先让周明远承认自己有错。
临走前，他又请对方留一份正常通过和一份退回的申请，方便自己熟悉规则。
周明远答应得很快，还提醒他下次提前发消息，资料可以先准备。
Eden道过谢，带着记录离开。到电梯里，他才将上午几处未核完的地方写回清单：资料区怎样登记收回，成本口怎样删减副本，工程口怎样封盒，数字技术中心怎样换版。
这些都要继续看。今天还不足以把任何一个人从日常疏漏里单独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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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五十八层，Eden先将文件交到自己的办公室，才去找孙哲确认汇报时间。
樊深刚结束通话，门已经打开。Eden敲了两下，抱着纸盒进去，在桌边停住。
“今天去了哪几处？”樊深问。
“二十三层数据治理，十九层成本口，十八层工程管理中心，还有二十七层数字技术中心。”Eden将记录放到桌沿，“该问的还没全问完。好在他们觉得花瓶只负责送纸，解释起来没怎么防着我。”
樊深抬眼看了他一下：“记录呢？”
Eden将最上面的几张递过去。
“俞主任在改规则，系统却没全换，部门还留着旧表。上午三处错版、错号和错标签，已经各自报复核了。”他指向最后一页，“换版还有一处没完成，大家用上新表的时间，和数字技术中心留下的记录对不上。周主管说是正常延迟。得请两边一起确认，下一次到底以哪个时间为准。”
“你旁听。”樊深说，“需要我处理的再报。”
“好。”
樊深翻过两页，看到其中一处被划掉的账户类别，又看见旁边添上的说明。
“不会的问清了？”
“还有些没问完。今天先把能不能看、能不能带走分清了。”
李亦东说完，抬头看他。昨天酒后那句“做得不错”仍在记忆里，他不再一被问便觉得是在查自己的错处，也能坦然将不会的部分留在纸上。
樊深将记录合起。他要找的是能发现问题、又肯查实的人，不是一个在第一天便装作什么都懂的下属。今天的改动有几处不熟练，李亦东却没有因为麻烦便省掉确认，也没有将一整摞错表推回去，等别人替他整理好。
“继续核。”他说，“别为了赶汇报，把没确认的写成结论。”
李亦东应下，准备收起纸盒。樊深看见他抱进来的厚度，从柜里拿出一台平板，放在桌面上。
“只读权限今天批下来了。查流程用这个，要留存的原件照常保管。”
“工作设备？”
“按资产登记领用。”
李亦东拿起来，轻轻活动了一下抱纸太久的手腕：“那就好，设备归还就清了。”
樊深看了他一眼，没追问这句话里的人情。把保护套一并递过去，便翻开下一份文件。
“餐厅七点关门。”他说。
李亦东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离关门已经不远。他将纸放回盒里，道过谢，出了办公室。
孙哲正在外间整理次日安排，见他带着平板出来，提醒资产单也送到了终端。Eden签好，将保护套的边角扣稳，才把设备装进包里。
有两处他仍不明白。今晚可以再看，不用再把几册沉重的说明抱来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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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回到香樟里，周成德接过外套，没有多问。
李亦东早晨交代过不必等饭，老人照做了。厨房已经收好，樊苏仍不在家，走廊里只有一盏小灯亮着。
他上楼换回家居服，坐到书房桌前，把白天没记完的几项补齐。
门禁申请已经通过，复核组也看到了原件；这并不意味着所有错误都改好了。上午错的表、工程口那张旧封条，以及各部门拿到新版的时间，都各有一份原始记录留着。等明天两边碰面，再问怎样避免同样的事重来。
孙哲发来的安排，正是上午由成本口与工程口核交接，再由数据治理和数字技术中心共同确认换版时间。他回复收到，点开新领的平板。
系统通知弹出来：
【临时权限模板已重新发布。发布人：服务账号。同步状态：延迟。】
服务账号不对应某个员工姓名，可能是系统自动发送，也可能由获授权的人操作。李亦东先将通知存下，没有仅凭这几个字写进怀疑名单。
他又翻到俞主任给的说明。那两个上午总混在一起的账户，此刻终于能分清用途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今天仍有不少事没弄懂，肩背也累，明天的安排却终于不再只意味着又一堆等他整理的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旧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