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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以茶代酒 全楼都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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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李亦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好门,给樊苏打了个电话。
“今晚回家吃饭吗?”
那头的背景很嘈杂,脚步声、对讲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樊苏沉默了一拍,才说:“不回。城西还有事。”
“那我少做一个人的量。”李亦东答得自然,“别忙得太晚。”
“你呢?”樊苏问,“还在王太太那边?”
“嗯。”李亦东看着桌上的内部复核清单,“场地临时换了,可能也要晚。”
电话挂断以后,他将手机按灭。
这个电话真正要遮住什么,樊苏不会懂。
城西风大,吹得警戒带不断拍响。樊苏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却没有立刻往前走。电话接通时,他原以为李亦东会问另一件事——问他在哪,问他身边有谁,哪怕语气重一点也好。究竟在等哪一句,他自己不肯细想,甚至已经提前替那份追问准备好了不耐烦。
可李亦东只问他回不回家吃饭。没有查问,没有醋意,连多余的一句都没有。那点隐秘的期待落了空,樊苏便皱着眉,给它换了个更容易接受的解释:不过是在家闷久了的妻子,连一顿晚饭也要打电话确认。无趣,又粘人。
这半秒的落空,李亦东不会知道。他只需要樊苏记住:自己依旧围着晚饭、门灯和丈夫回家的时间打转。
这样的妻子,夜里理应待在香樟里,不会以另一张脸出现在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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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孙哲来敲门。
“顾问,晚上有高管聚餐。总经办订了江畔楼的位子,七点开始。樊董说,第一天让您认认人。”
李亦东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聚餐,意味着一张坐满管理层的桌子,酒精,混杂的信息素,还有一整晚无法随意离席的寒暄。
他低头确认了一下后颈的贴片。贴片服帖,身体也没有异样,今晚只需要把酒挡在外面。
“大概几点散?”李亦东问。
“没有硬性时间。”孙哲答道,“如果您不方便,我可以替您回绝。”
“不用。”李亦东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笑意重新回到脸上,“空降第一天就缺席,明天的版本会更精彩。”
孙哲点头退出去。
李亦东在空荡的小会议室里站了一会儿,才拿上外套。上午在会议室里把话说得恰到好处,晚上这顿饭,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他需要让这层身份变得可信。
江畔楼三层临江的包间里,十八人的圆桌已经坐了大半。落地窗外,夜航的货轮拖着灯带缓慢挪动;桌面上茅台和红酒各占一边,杯口映着城市的灯。
樊深举起第一杯,语气简短:“最近大家都辛苦。今晚不谈具体工作,吃饭。”
他说完便坐下,整晚大概也只打算喝这一杯。
Eden被安排在他右手边下首。这个位置离主位近,足够让所有人看清,也足够把他推到流言的中心。
酒过三巡,桌上的声音渐渐高起来。有人谈家里的孩子,有人聊外部机构进场的事,还有人压着声音讨论上午那场会。
“老韩今天算是碰到对手了。”工程口的人笑道,摇摇头,“那位顾问瞧着好说话,像个花瓶,其实最后一步也没让。”
“不是花瓶归不是花瓶。”另一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不过你看看这个座次,再看看他进出都跟着谁——”
后半句话被笑声盖住。
旁边有人接得实在:“养着就养着,总得给点事做。花瓶整天摆着不动才扎眼,跑跑腿送送文件,正合适。”
远处,Eden没听见,替旁边的财务负责人添了一点汤。
八点半以后,桌上的菜陆续吃得差不多了,酒却还满着,没人提散场。市场部何总监端着酒绕过半张桌子,坐到了Eden旁边。他四十多岁,Alpha,酒量在公司里出了名,上午那场会也在座。
“顾问。”何总监先干了一杯,“上午说的权限核查流程,我原本以为会拖进度。后来听韩总一说,确实比工程口后面再返工省事。原先是我小看这件事,自罚一杯。”
Eden只抿了一口:“总监客气。”
何总监又给他倒满:“市场部也有几份旧表,回头我让人按流程送总经办。您要是觉得哪份该重做,直接退回来,省得我们和工程口互相推。”
“部门的排查安排已经由总经办统一排了。”Eden笑着把话接回工作,“总监要是觉得市场部需要提前复核,我替您把申请递上去。”
何总监立刻摆手:“随口一说,随口一说。”
酒没有停。他的身体却离得越来越近,肩膀几乎碰到Eden的手臂。Eden往旁边让了半寸,把茶壶移到自己面前。
“白酒到量了。”他说,“我以茶代。”
何总监笑着递来一张名片,手指借着放名片的动作在他手背上擦过:“私人号码也在上面。公司里不方便说的,电话里说。”
那一下带着酒气,也带着 Alpha 没有收好的信息素。
Eden接过名片,神色不变,转手放到桌边:“记下了,回头让孙特助排时间。”
何总监又靠近一些:“孙特助排什么时间?就我们两个,找个安静地方——”
“何总监。”
樊深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一桌的声浪同时矮下去。
他放下杯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明早还有内部会议。我先走,各位尽兴。”
满桌的人跟着站起来。
樊深走到门口,像是才想起什么,回头看向Eden:“Eden,你住哪个方向?”
Eden正准备说自己打车,樊深已经对司机道:“顺路送他。”
语气公事公办,包间里却有一半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何总监端着酒,后半句到底没再说出来。
Eden拿上外套,向桌边的人笑了笑:“改天。”
他跟着樊深离开。门在身后合上,把那一屋子的心照不宣关在里面。
车内,司机坐在前排。李亦东上车后摘掉眼镜,捏了捏鼻梁,动作仍然稳得像量过尺寸。
包间里坐了两个小时,十几个主管里有一半是 Alpha。酒精和信息素一起浮在空气里,他得比平时更警惕,才能稳稳维持清醒。
樊深坐在他左侧,没有马上说话。
车窗外的江面向后退,雪松的信息素在狭窄的车厢里变得清晰。纯粹、冷冽,没有其他气味掺进来。
李亦东把车窗按开一条缝。
“冷。”樊深看他一眼。
“喝了酒,热。”李亦东说。
“今晚那杯茶,你倒得很是时候。”樊深看着前方,语气听不出褒贬,“何敬民的名片,你收得也顺手。”
李亦东偏头。何敬民就是何总监的全名,他今晚也是头一回知道。
“一张名片而已。”他说。
“他放名片的动作不老实。”樊深说。
李亦东没接话。他当然知道那一下擦过手背的用意,也知道一个空降的 Omega 特别助理,在旁人眼里本就是可以拿来试探的软柿子。
“我知道怎么挡。”他最后说。
樊深这才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今天是第一天。以后这种饭,不会少。”
“所以更要让所有人看惯。”李亦东说,“看惯了,才不觉得奇怪。”
车里安静了一瞬。
樊深没有再追问。他清楚李亦东为什么要把自己一次次推到流言的中心,也清楚这个人今天在会议室里、在酒桌上,把分寸拿捏得有多稳。那不是两年前被婚姻磨钝了的人能做出来的事。
过去他看李亦东,先看见的是樊苏的配偶、樊家的门面,以及一份需要谨慎处理的隐患。今天那层顺序被悄悄换了:先是一个合作者,之后才是弟弟的妻子。
但此刻,他能给出的,只有一句按公事走的评价:
“今天做得不错。”
李亦东笑了一下,重新把眼镜戴好:“樊董这一句,顶得上整桌的恭维。”
“你喝多了。”樊深说。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李亦东望向窗外:“笑自己头一回,被你夸得这么值钱。”
樊深没再接话,只对司机说:“前面路口停。”
车在香樟里外的路口缓缓减速。李亦东把车窗升上去,属于Eden 的神情一点点从脸上消失。
“麻烦了。”他说。
樊深看着他下车,没有挽留。车灯扫过樟树的影子,转眼便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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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亦东站在路边,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才抬手隔着衣领按了按后颈的贴片。
手机亮起。
念念又发来一条:【谁说 Omega 不能干这个?我从地下二层开始,早晚爬到地上去。】
李亦东看着那句话笑了一下,回她:【手上有浆糊就先洗手,晚上早点睡。】
他把何总监的名片丢进路边的垃圾桶,转身往香樟里走。
香樟里的灯还亮着,樊苏却没有回来。
李亦东没有开灯,只站在玄关,把西装外套挂好,又慢慢摘下那副黑框眼镜。镜子里的人重新变成了李亦东,眼尾的温和一点点褪下去,留下整日维持表情后微微发酸的眼睛。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孙哲发来第二天的部门安排,末尾附了一句:【外部复核组已确认,明早先从资料权限和成本口径开始。】
李亦东看完,把消息收进备忘录,没有回复。
他抬手碰了碰后颈的贴片,确认边缘仍然平整,才关掉玄关的灯。白天那张脸留在门外,屋里只剩他自己,以及还没来得及想清楚的第一天。
“顾问,您先别签。”
许曼一只手还抱着文件,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最上面的签字页。
她是总经办负责外部复核协调与资料交接的专员。进门前大约走得急,怀里几张纸没有对齐,一张退回通知露在外面,红字格外醒目。
Eden将笔放下:“出了什么问题?”
“外部复核组今天中午进资料区。批的是只能看,系统给的却是可以下载。”许曼把两张表抽出来,“一边说规则没错,一边说按收到的申请开的。现在都等总经办确认。”
Eden将纸并排放好。
其中一张写着临时查阅,另一张却多了允许复制的选项。他若在这里签字,就等于同意外部人员把资料带走;可若只将纸退回,几个人中午便要站在门口,谁也做不了事。
“许小姐,哪一边负责决定能不能下载?”他问。
“二十三层数据治理,俞主任。”
“那先去找她。”Eden把文件收拢,“我不熟系统,不能看谁催得急,就先签谁那一份。”
许曼的手从签字页上松开。她原本准备了几句解释,担心这位新来的特别助理嫌部门办事慢,直接拿董事长压人;没想到他先问的是谁能真正把要求说清楚。
“俞主任说话不太客气。”她提醒。
Eden将眼镜往上推了推:“请她先把表说清楚就行。”
两人走到电梯厅,他看了看各部电梯的停靠层,脚步停了一瞬。许曼替他指出通往二十三层的那一部,等他进去,外间一名秘书才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董事长身边的人,原来连楼层都还没认全。另一名秘书看了眼他刚才抱走的纸,轻轻抿了抿嘴:跑腿的事给得不少,倒也省得整天只陪着樊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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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主任正与外部机构通电话。
她四十多岁,短发利落,桌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已经凉了,另一杯还没来得及喝。看见许曼进门,她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电话里的话却没停。
“我批的是现场查阅。需要复制的,逐项申请,不是进了资料区就能全拿走。”
她将电话开了免提,把申请推到Eden面前:“总经办的人到了。你们说要加急,也得先拿对的表来。”
Eden没有先坐,低头把两张申请看完,才轻声问:“俞主任,我怕自己理解错。今天先让他们进去看,查完关闭临时权限;哪些需要带走,另外报给您,是这样吗?”
“对。”
“那这里的二十四小时,也要改?”
俞主任伸手将纸转过去,目光在那一栏停住。
“哪里拿的这张?”
许曼调出邮件。附件是数字技术中心发来的,发布时间不算早,表却仍是改版前的。
俞主任将椅子往桌前拉了些,打开留存的新版:“这份才对。我们改过,系统没全换过去。”
电话那头刚想再解释,俞主任已经开口:“先按正确规则申请,不在电话里改权限。中午前能办完,我通知你们。”
通话结束,她将新表递给Eden,语气也没缓多少:“重填。”
Eden接过来,没有急着写名字。他先翻到需要勾选的那页,扶了扶眼镜:“这里分两种账户。哪一种只能现场用?麻烦您指给我看一下。”
俞主任看向他。
他手指压着那一栏,神情认真,丝毫没有因为被退回而恼火。许曼站在旁边,也没有替他抢答。
俞主任终于拿起笔,在该选的那一项旁点了一下:“这种。另一种是长期合作单位用的,你们不能图方便,套到今天这批人身上。”
“记住了。”Eden在自己那份说明上做了标记,又问了两处不明白的地方。
有几项不是填个名字便算完成。谁负责陪同、哪几份能看、查完由谁关闭权限,都要与今天实际到场的人对上。许曼联系外部团队,Eden在桌边改表,俞主任看过一遍,将漏掉的陪同人员圈出来。
“这里补齐,不然资料区还是不能放人。”
“好,马上补。”
墙上的钟往前走了大半圈,许曼的手机也响了几次。她到门外接电话,回来时看见Eden还伏在桌边,一张已经作废的表被他留在旁边,没有揉掉。
“这份旧的,也留着?”俞主任问。
“后面还要查谁收到过它。”Eden抬头,声音仍客气,“今天这张能改,其他人手里可能还有。我怕下午再来一批,您还得重新讲一遍。”
俞主任看了他片刻,将旧模板与更新通知一并存下。
“我开故障复核单。”她说,“哪一步没换过去,让两边拿记录来对。”
最终版签完,她将纸递还:“以后别先签了,再来问怎么改。董事长催也一样。”
Eden双手接过,肩膀很轻地松下来:“明白。我要是再拿错表,您照样退,别替我留面子。”
俞主任没笑,却将那张勾过的说明也递给他:“这个拿走,省得下一次还找。”
出了门,许曼看了一眼时间,长长舒了口气。
“还来得及。”
Eden把刚才的说明夹在最上面。许曼替他按着电梯门,忍不住问:“您真有那么多不会的?”
“有些东西要重新学。”
“可您一眼就看出不能签。”
Eden低头看了看两张旧表:“一张不许复制,一张又说可以,至少得先有人说明白。系统怎么开的,我确实不懂。”
许曼这才笑了:“我早上看它们,也看得头疼。”
“现在少两张。”Eden说。
她看着他手里依旧很厚的一摞,笑意又停住:“下午还有。”
Eden也看了一眼,没再替自己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