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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挨骂 他真的希望 ...


  •   向朔跌跌撞撞地走到母亲面前,他抬起头,声音发紧:“……妈。”

      “嗯。既然来了,就上车。”向朔的母亲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副驾驶。

      向朔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冷意,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抿着唇,跟着上了车。

      车子启动,汇入放学时拥挤的车流。窗外满是徒步的学生和接孩子的家长,而车内却安静得可怕。向朔一直望着车窗外,心里七上八下——母亲为什么还不说话?他最怕这种沉默,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让人窒息。

      车子直行了一段距离,停在了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前。

      红灯倒数着时间:35、34、33、32、31、30……

      就在向朔以为这阵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时,副驾驶上的母亲终于开口了,语气里透着不容置喙的质问:“向朔,我听你班主任说了,你为什么上课睡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向朔心里。他没指望能从母亲嘴里得到半句安慰,他太清楚了,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可他能怎么解释呢?说自己是因为做了个噩梦,才导致上课睡觉的?这种理由,母亲只会觉得荒唐至极。

      10、9、8……3、2、1。

      绿灯亮起,车流重新涌动,向朔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问你话呢,哑巴了?”母亲迟迟等不到解释,耐心终于耗尽。

      向朔听着母亲严厉的话,声音发颤地解释:“我……昨晚回宿舍睡觉做了个噩梦,没睡好,所以才……”

      他慌不择路地把脑子里能想到的借口全倒了出来。

      母亲显然不信这个荒唐的理由。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心,全是指责:“做噩梦?别人做噩梦,怎么上课不睡觉了?就你上课睡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让你住校是为了让你早点休息、好好学习,你倒好,给我整这出!”

      “唉?我就不明白了,之前都没这种情况,怎么今天突然就犯浑了?”

      “你知道没?我在上班上得好好的,突然接到你班主任电话是什么感觉吗?我都不想接,也不敢接!我是说实话。”

      “你这样,以后上课还能学得进去吗?”

      向朔无言以对,只能僵直着背,任由母亲那些带着质疑与凶狠的话,一遍遍扎进耳朵里。

      “我在讲话,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你要知道,上课睡觉不是一件小事。今天出现一次,到明天、后天、大后天都会出现这种情况。”

      向朔的声音沉重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嗯。”

      “嗯?你就只会‘嗯’?我说这么多,你就一个‘嗯’?”

      “不是……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犯了。”向朔急忙认错。

      “……行。要是再犯,你就别住校了。每天回家做题、补课,省得我看不到你。”

      向朔没再说话。

      他只觉胸口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靠在车窗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那些树影、路灯、行人,在他眼里早已不是风景,而是他逃离这场审判的唯一安慰。

      车子在马路上行了许久,最终停在了家里的车库。

      向朔和母亲一前一后下了车。

      他攥紧书包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边。他知道,车上的责骂还没完,而眼前这扇亮堂堂的门背后,还有第二关在等着他。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

      “回来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听到动静,头也没抬地出声。

      母亲语气瞬间切换成了亲切:“嗯,接你儿子回来了。”

      父亲没再说话。

      向朔心惊胆战地站在客厅与厨房的过道之间,进退两难。他最怕的其实不是母亲的责骂,而是这位闭口不谈、却总被母亲说成“刀子嘴豆腐心”的父亲。

      向朔从来不信父亲是心软说不出口的人。若真是这样,那他左臂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广朔啊。”

      广朔,是他之前的名字。母亲嫌难听、难读,就给他改了名。

      可此刻,这两个字从父亲嘴里吐出来,像一把生锈的刀,瞬间把他拽回了那些恐惧的旧时光。向朔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冷汗顺着脊背一寸寸往下爬。这个名字,就是父亲暴怒前的预警信号。

      “啊……啊……”他害怕得连声音都劈了叉,颤着音应道。

      “我听你妈说,你上课睡觉,班主任还打电话让你回家。”父亲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像母亲那样还带点情绪,他的语气里只有彻骨的冷寂,“有这事?”

      向朔恐慌得连呼吸都放轻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是母亲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反问:“对,不然他怎么回来了?”

      父亲没再发问。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向朔跟前。

      向朔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眼,也不敢有任何小动作,像一截僵硬的木头。

      父亲侧头看向一旁的母亲,问:“你说他了?他知道改了?”

      母亲摇了摇头:“说了,可我怎么知道他听没听进去。”

      向朔屏住了呼吸。他知道,父亲问这话,就是要开始了。虽然早该习惯了,可那些嘲讽与刺痛,终究是习惯不了的。

      “你上课睡觉?你是怎么想的?”

      果然,开始了。

      “你是住校生,上课还能睡着?为什么睡觉?没睡好,还是拖到半夜三更才睡?”

      母亲在一旁添油加醋:“在车上我问他,他说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所以才上课睡觉。”

      父亲听到这个理由,显然觉得荒唐至极。

      “这是什么借口?你还学会扯谎了?!”父亲的耐心彻底耗尽,声音陡然拔高。

      “别的同学做梦怎么没见上课睡觉?就你特殊?你自己觉得这解释谁信?嗯?谁信!”

      “班主任给你妈打电话,说你‘有特殊情况’,你妈还以为你生病了,急得不行!”

      向朔低着头,听到“急得不行”这几个字,在心里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怎么可能?别装得你们多爱我似的,我高攀不起。

      “我也以为你生病了,结果班主任说你是上课睡觉!害得我上班时间摸手机,被领导骂了一顿!”

      向朔心里无语至极,却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在心底默念:你上班被骂,关我什么事?你被骂几句就受不了,我被你们骂成这样,我都没说什么?!

      “你对得起我们吗?我们累死累活挣钱养家,给你交学费,还要还债!哪哪都要钱,你不好好读书,以后上班出去,没得学问,谁要你?你就不能让我们少操点心吗?!”

      “这是你上高中以来第一次惹事!就因为上课睡觉?这要是养成坏习惯怎么办?!”

      向朔听着父亲暴怒的质问,只能让这些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可它们还是像钉子一样扎进脑子里。他不敢反抗,不敢抬头,不敢出声,他怕挨打。

      父亲越说越气,见儿子只是一味地低头,连抬眼都不敢,觉得他根本没在听。

      “抬头!”

      向朔原本就恐慌的模样,被这一声嘶吼吓得猛地抬起头,可目光依旧不敢对焦。

      “我看你根本没听进去!我问你,到底为什么上课睡觉?嗯?!”

      向朔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明明已经说了实话,为什么他们就是不信?他没有说谎,真的没有……

      父亲见他抬头后依旧不说话,气恼到了极点,猛地抬起手。

      向朔惊恐地看着那只挥下来的手,脖子猛地一缩,双手条件反射般迅速抬起,死死挡在头顶上方。
      这是一个刻在骨子里的防御动作。他在保护自己,可他知道,一旦父亲真的下手,他照样会受伤。

      然而,那只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一旁看戏的母亲突然伸手拦住了父亲,喊道:“向临!这是你儿子!”

      “是又怎样!老子在讲话,这败家玩意根本没在听!”

      “败家玩意”。向朔不止一次听到这个词了,可每次听到,胸口都会闷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小心翼翼放下挡在头上的双手。

      “他明天还要上学!你现在打他,他还怎么好好上课?!”母亲凶狠地质问。

      “行!行!他也是你儿子,杨琳霞!”向临恼怒地甩开她的手,直白地叫出母亲的名字。

      “事不过三!”

      说完,他转身走向主卧,“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那最后一句话,是在警告向朔,也是倒计时。

      母亲杨琳霞看着紧闭的房门,视线冷冷地落在向朔身上:“行了,回你房间睡觉去。”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向朔没说话,转身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把书包一把丢在床上,整个人顺着冰冷的瓷砖墙壁往下滑,最终瘫坐在地上。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隔着一面墙,楼下父母房间里的争吵声隐隐传来。向朔知道他们在吵什么,毕竟父亲没打到他,这口气全撒在了母亲身上。

      他早已习惯。

      向朔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无力的躺在地上。脑海里那些画面一遍遍地回放,他无意识地抬起手,手指微微合拢,试图抓住什么。眼里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可那束光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是啊,他想抓住的东西,最后都会消失殆尽……

      他愣了一会儿,猛地坐起身,走到书柜前,拉开倒数第二个抽屉。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个圆形的铁糖罐——“甄果滋”,这是他最喜欢的水果糖罐。

      他拿出糖罐,左右扭开铁盖。

      浓郁的水果香气散发在空气中,吸一口气瞬间弥漫在鼻腔里。有蓝莓味、草莓味、柠檬味、菠萝味、葡萄味、芒果味,还有一种叫黑加仑味。

      向朔拿起一颗他最爱的芒果味,放进嘴里。

      芒果的甜腻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覆盖了整个口腔。他紧紧攥着糖罐,重新坐回冰冷的地上,垂着头,手指不停地摩挲着糖罐的边缘,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嘴里的糖化了,他又摸出一颗同样味道的,塞进嘴里。

      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不到苦。只有甜,才能压住那些苦涩。

      时间一点点流逝,楼下的争吵声终于停了。向朔起身,放下糖罐,走进洗澡间洗漱,然后出来写完作业,关灯睡觉。

      向朔侧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房间。视线从门口缓缓移到床头柜上那盒糖罐上。

      他觉得自己过得太累、太苦了。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真的好想一走了之……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原本看不太清楚的视角,彻底被黑暗吞噬。

      而那盒“甄果滋”硬糖罐,就这样静静地立在床头柜上,陪着他沉入无边无际的黑夜。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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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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