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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千面镜宫 镜宫万镜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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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上的路往下延伸,石阶凿在岩壁上,窄小而湿滑。林玄策背着陈皮阿四,王胖子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下到了海湾的沙滩上。
黑旗船停在不远处的浅水中,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摇晃。船不大,比他们在黄河渡口坐的渡船稍大一些,有篷有帆,船尾的黑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但船是空的,甲板上没有人。
“船夫呢?”王胖子四下张望。
“也许在岸上。”林玄策朝海湾四周看了看。沙滩不大,三面环崖,崖壁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海水从洞中涌入,形成了一片平静的内湾。黑旗船就停在内湾的浅水中。
他们朝洞口走去。洞口高约三丈,洞口上方的岩壁上刻着一朵菊花,与镜宫门上的标记相同。洞内黑洞洞的,但深处有微光在闪烁。
“菊机关的地盘。”林玄策站在洞口,九幽步的感知探入洞中。灵力在洞内遭遇了密集的反射——洞壁不是普通的岩石,而是某种光滑的材质,对灵力的反射极为强烈。他的感知在洞内来回弹射,无法锁定任何具体的方位。
他走入了洞口。
洞内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是一座天然的洞穴,但洞壁、穹顶、地面,全部被铜镜覆盖了。无数面铜镜,大的如门板,小的如巴掌,密密麻麻地嵌在岩壁上,彼此交错、重叠、拼接,将整个洞穴变成了一座千面镜宫。每一面镜子的角度都不同,反射的方向也不同。光线在镜面之间疯狂折射,形成了无数个重叠的影像。
林玄策看到了自己的脸,在头顶,在脚下,在左右两侧,在每一个方向。无数个林玄策同时存在,每一个都在做不同的动作——有的在走,有的在停,有的在转头,有的在抬手。那些影像有的是真实的反射,有的是镜子与镜子之间的二次反射、三次反射,甚至无数次反射。真实的影像被淹没在无穷无尽的虚影之中。
王胖子站在他身后,张大了嘴。
“我的天……”
他看到了自己。在最近的一面大铜镜中,王胖子看到自己穿着一身锦缎长袍,腰间挂着成串的玉佩和灵石袋,身后跟着一排仆从,走在一条铺满金砖的大道上。他的脸上油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
“这……这是我?”王胖子凑近了看。镜中的王胖子朝他招了招手,金砖大道上又多了一辆镶满宝石的马车。王胖子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别动!”林玄策一把拽住他。
王胖子回过神来,眨了两下眼。镜中的影像变了——金砖大道消失了,锦缎长袍消失了,仆从也消失了。镜中只剩下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胖子和一地的破铜烂铁。刚才那一切,都是镜宫的幻象。
“这镜子会变。”林玄策沉声道。他的九幽步感知在镜宫中彻底失效了。灵力被无数面镜子反射、散射、吸收,返回来的信息全是混乱的。他无法判断洞穴的深度,无法判断方向,无法判断脚下是实地还是深渊。
镜宫的地面也是铜镜。他低头看,脚下映着自己的倒影。倒影在镜面中缓慢移动,那动作比他慢了半拍,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别往下看。”他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只看正前方。但正前方也是一面镜子,镜中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在镜中裂开了嘴,无声地大笑。
林玄策闭上眼。九幽步的感知无法使用,视觉被幻象干扰,只剩下听觉和触觉还能依靠。他侧耳倾听——洞穴深处有海潮的声音,沉闷而有力,从某个方向传来。他伸手摸向身侧的洞壁,指尖触到镜面的边缘。镜面与岩壁之间有一道极细的缝隙,缝隙中能摸到粗糙的岩石。
他闭着眼,一手摸着岩壁的缝隙,一手拽着王胖子,一步一步往前挪。陈皮阿四趴在他背上,忽然开口了。
“此镜宫按九宫飞星排列。镜面角度对应天上星辰,地面镜面为水,穹顶镜面为火。五行相生相克,走错一步,幻象便重一层。”
“陈叔你醒了?”王胖子惊喜道。
“醒片刻。”陈皮阿四的声音虚弱但清晰,“镜宫的地面有九宫格。每一格对应一个方位。生门在西北角,死门在东南角。镜面会引导人往死门走。”
“西北角。”林玄策在心中默念。但他无法确定方向。洞穴中所有的光线都在折射,所有的方向都被扭曲了。他闭着眼,只能靠海潮的声音来判断。海潮从身后传来——那是洞口的方向,是来路。
西北角应该在他的左前方。
他摸着岩壁的缝隙,一步一步地往左前方走。每走一步,脚下的镜面都会发生变化。有时候脚下的镜面会变成透明的,露出下方的深渊;有时候会浮现出幻象,有金山银山,有刀山火海。王胖子在他身后不断发出惊叹和惊叫,时而傻笑,时而倒吸凉气。
“别停。”林玄策每次听到王胖子脚步迟疑,就拽他一把。
走了约莫二十步,脚下的镜面忽然变成了暖色。林玄策睁开眼,发现他们已经走出了镜宫的核心区域。前方的铜镜越来越少,岩壁渐渐显露出来。洞穴深处,海潮的声音越来越响,一道暖黄色的光从前方透出。
洞口。
林玄策加快脚步。但王胖子忽然停住了。他站在一面巨大的铜镜前,整个人僵住了。那面铜镜约莫一人高,镜面中映着一个画面——一座大宅院,门前挂着红灯笼,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桌上堆满了银子。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妇人。
“娘……”王胖子喃喃道。
林玄策回头看他。王胖子盯着镜面,眼眶泛红。镜中的画面是他小时候的家。那个胖小孩是他,那个妇人是他的母亲。
“胖子。”林玄策松开陈皮阿四,走过去拍他的肩膀。
王胖子没有反应。他的眼泪流了下来,嘴角却挂着笑。
“林兄弟,”他的声音哑了,“我小时候家里就是这样。我娘还在的时候,院子里就挂着红灯笼。后来我娘走了,我爹把宅子卖了,我就再也没回去过。”
“那是镜子变的。”
“我知道。”王胖子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但我就是想多看一眼。”
林玄策没有催他。他站在旁边等了两息,然后说:“看完了就走。”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他跟着林玄策走出了镜宫,踏入暖黄色的日光中。
洞口外面是一片天然的港湾。海水碧蓝,沙滩洁白,椰树在海风中摇曳。港湾的正中央停着那条黑旗船,船尾的黑旗在海风中招展。而在船头的甲板上,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头发全白,用一根木簪绾着。他的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人。他盘腿坐在船头,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子纵横交错。
他抬起头来,看见从洞口走出来的三人。
“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平静,“等你们好几天了。”
林玄策走到船边,看着老人的脸。他的面容与渔村中那位独眼老人描述的不一样,但那种常年漂泊的气质是一样的。
“水爷?”
老人笑了笑。
“水爷是我大哥。我叫水二。”他跳下船头,站在沙滩上,打量着林玄策和他背上的陈皮阿四,“你们要去冲绳?”
“对。”
“冲绳现在是菊机关的地盘。”水二的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你们这模样,还没到冲绳就被拦下了。不过——”他顿了顿,“你身上有龙脉密钥的味道。”
林玄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片,递过去。水二接过玉片,对着日光看了看。玉片上的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三息,然后将玉片还给林玄策。
“上船。”水二转身走向船尾,“我带你们去冲绳。但只有一条规矩——”
他解开缆绳,将跳板搭在沙滩上。
“海上遇到菊机关的巡逻船,谁都不许出手。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