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残经闯悬空》盼肦

31、地陷之下的暗河 四人出密道

　　从后山秘道出来，四人沿着西坡碎石路往下走。山风卷着草屑刮过脸边，悬空村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高，渐渐缩成云雾里的一个小点。
　　才走了半个时辰，陈皮阿四先撑不住了。
　　乌蛇涎的余毒顺着气血往经脉深处钻，老人嘴唇泛着青灰，指节蒙着一层死灰，本来拄拐还能稳步前行，渐渐脚步就开始晃，整个人往一侧倒。王胖子赶紧伸手扶住，触手的瞬间就觉出老人皮肤凉得像冰。
　　“不对，余毒散了。”苏清漪蹲下身搭脉，眉头瞬间锁死，“本来压在经脉末梢，这一走山路，气血冲开了，毒往心脉走了。”

　　林玄策刚要蹲下身细看，脚下的碎石忽然“哗啦”一声塌下去一块。
　　不是普通的碎石松动。
　　整片土层都在往下陷，像一张张开的嘴。
　　“是陷坑！”林玄策低喝一声，伸手去抓陈皮阿四。可已经晚了，脚下的土层整个垮塌，四人连带着碎石泥块，直直往下坠。
　　失重感只有一瞬。
　　“扑通扑通”几声水响，四人齐齐砸进一条地下暗河里。冰冷的河水裹着泥沙撞过来，瞬间把人冲出去老远。
　　林玄策在水里稳住身形，一把捞住呛得直扑腾的王胖子，又伸手抓住漂过来的陈皮阿四，把老人架在肩膀上。苏清漪从旁边的浪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发丝贴在脸颊上，眼神却亮：“是菊机关的手笔！当年他们怕后面有人追，在沿途山坡布了塌陷陷阱，底下直通暗河。掉进去的人，要么淹死，要么被冲到下游，再也找不回秘境入口。”
　　难怪荒僻的西坡没人走，也会有这样的杀招——专门留给后来闯秘境的人。

　　水流很急，裹着人往暗河深处漂。两边是光滑的黑曜石壁，头顶只有一线微光，根本没有借力攀爬的地方。
　　“别逆流白费力气。”林玄策稳住身形，托着陈皮阿四往岸边靠，“暗河是黄河支流的地下河段，顺流走，总能漂出去。逆流反而耗体力。”
　　四人顺着水流漂。暗河时宽时窄，窄处石壁擦着胳膊过，撞得人身上生疼；宽处能看见头顶的钟乳石，滴滴答答往下掉水。漂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忽然透进天光。
　　不是石缝的微光。
　　是真正的天光，亮得晃眼。
　　暗河从山嘴里涌出来，汇入山谷里的小溪。溪边长满了翠绿的竹林，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居然是暮春时节的鲜活光景，和山那头的黄土苍凉完全是两个世界。

　　四人踉踉跄跄爬上岸，瘫在河滩上大口喘气。陈皮阿四咳了好几声，咳出一口黑血，脸色灰得像纸。
　　“陈叔！”王胖子赶紧凑过去，手忙脚乱想擦又不敢碰。
　　“余毒攻心了。”苏清漪蹲下来搭脉，指尖按在老人腕上，良久才松开，眉头拧成疙瘩，“不能再赶路了。经脉已经堵了七成，再颠下去，心脉一堵就废了。得赶紧找地方静养，找懂行的人疏导经脉。”

　　林玄策站起身，环顾四周。
　　山谷往南是黄河渡口，过了河就是河南，云台山就在境内；往东顺着沂蒙山地走，能到龙口港转海路去冲绳；往北走原路，能回潘家园。
　　三条路，三个方向。
　　他们四个人，注定要分开走。
　　他沉默了片刻，很快有了决断。
　　“胖子，你送陈叔回潘家园。”他看向王胖子，语气笃定，“李大爷门路广，认识调理经脉的先生。你跟着陈叔，安全。”
　　王胖子一拍胸脯，胖脸绷得紧紧的：“放心！我王胖子就是拼了命，也把陈叔安安稳稳送到地方！少一根毫毛，你回来拿我试问！”
　　“苏清漪，你往东走，走海路去冲绳。”林玄策又转向她，“陈叔说水爷在冲绳，菊机关的根也在那儿。你心思细，又懂古董秘闻，去最合适。”

　　苏清漪没立刻应声。
　　她看着林玄策，晨光穿过竹叶，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你呢？”她问，“你要去云台山，对不对？”
　　“嗯。”林玄策点头，“毒蛇肯定在找我们。他知道密钥被拿了，第一反应就是去云台山抢第二枚。我去引着他走，把他的注意力钉在西线。你走海路，他想不到。”
　　苏清漪看了他很久。
　　她没说“你太危险”，也没说“我跟你一起去”。她知道林玄策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她只是从袖中摸出那枚莲花玉佩——是苏婉当年离家时留给她的。她把玉佩塞到林玄策手里。
　　“我姑姑的。见了水爷，给他看这个。他认得。”
　　又把那卷完整的《山海藏经》递过去：“经书你拿着。云台山凶险，多一分助力是一分。九幽步第三重你还没参透，经书能帮你。”
　　林玄策接过，入手还带着她的体温。
　　“你自己小心。”
　　“你也是。”

　　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人在山谷口分路。
　　王胖子背着陈皮阿四往北走，胖身子虽然晃，脚步却很稳。苏清漪往东，淡青色的身影钻进竹林，很快就只剩竹叶沙沙的响。
　　林玄策站在原地，看着两个方向的身影都消失了，才转身往西。
　　他怀里揣着龙脉密钥，揣着经书，揣着苏家的玉佩和令牌。
　　路还很长。
　　悬空村这一程，九死一生，拿到了第一枚密钥，摸到了菊机关的边角，也付出了代价。
　　可这只是开始。
　　云台山的第二枚密钥，长白山的第三枚，海外冲绳的水爷，还有藏在迷雾里的玄尘子和毒蛇。
　　所有的恩怨，所有的秘密，都还在前面等着。
　　林玄策深吸一口气，脚下九幽步运转，身影很快融进了西边的晨雾里。
　　山谷里只剩溪水潺潺，竹叶婆娑。
　　风卷着雾，漫过河滩，漫过竹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