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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卷末高潮 陈皮伤重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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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走了两天。
第一天还算平顺。四人从悬空村西坡下到山谷,顺着干涸的溪床往西走,避开官道专挑荒僻小径。陈皮阿四刚解了毒,气血还虚,走得慢些,好在毒蛇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条后山秘道,没人追赶。
变故出在第二天午后。
老人本来拄着拐杖还能自己走,走着走着脚步就歪了,开始往一侧倒。王胖子赶紧扶住他,才发现他嘴唇发灰,指甲盖都泛着青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是乌蛇涎的余毒。”苏清漪蹲下来搭了把脉,眉头紧锁,“当时铜丸只解了急毒,经脉深处还留了根。这两天赶得急,气血一冲,毒就散开了。”
“不碍事。”陈皮阿四喘着气,摆了摆手,“老夫这把骨头,还撑得住。”
嘴上硬,可身体骗不了人。才走了半里地,他就开始一阵阵咳嗽,指缝里都渗着黑丝的血沫,整个人脱力似的往下坠。
不能再走了。
林玄策当机立断,在山坳里找了座废弃的猎户石屋。屋子不大,屋顶破了半扇,好在三面挡风,能生火。王胖子把老人扶到屋角最避风的地方,生起一堆火,橘色的火光晃得人脸上明明灭灭。
林玄策盘膝坐在陈皮阿四身后,双掌按在他后背。九幽步的灵力缓缓探入经脉,立刻就察觉到了——细小的黑色毒丝像网一样缠在经脉内壁上,越靠近心脉,缠得越紧,正在一点点收紧,堵死灵力的通路。
再往下走,毒攻心脉,人就废了。
他灵力化作细针,一点点往外挑毒丝。每挑断一根,陈皮阿四就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闷哼。
“陈叔,撑住。”
老人没应声,牙齿咬得咯咯响,硬挺着没叫出声。
挑到心脉附近的最后几根毒丝时,陈皮阿四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往前一弓,一口黑血咳了出来,溅在地上的尘土里。
他意识已经模糊了,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念着几个字。
林玄策凑近了才听清。
“水爷……冲绳……菊机关的根……在冲绳……”
“第三枚密钥……长白山……去找水爷……他知道一切……”
他枯瘦的手忽然攥住林玄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浑浊的眼睛睁得很开,像是要把话刻进他骨头里。
“别信……蛇家的人……也别全不信……镜里的……是真的……”
手一松,整个人软下去,昏死过去。
“陈叔!”王胖子凑过来,急得眼圈都红了。
苏清漪搭了搭脉,良久,才松了口气:“命保住了。但经脉伤得太重,得好生养上半年,不能再赶路,也不能动灵力。”
石屋里静下来。
火堆噼啪响,火星飘起来,又灭在黑暗里。
林玄策坐在火堆边,盯着地上那滩黑血,反复念着陈皮阿四昏迷前说的几个词。
水爷。冲绳。
菊机关的根。
他在天玄宗的《江湖杂闻录》里见过相关记载——前朝覆灭前后,菊机关的核心人物都撤去了海外,大本营就在冲绳。领头的人代号“水爷”,极神秘,没人见过真面目。
他本来以为那是江湖传言。
没想到是真的。
陈皮阿四撑着最后一口气说出来,说明这比龙脉密钥、比山海藏经都重要。
毒蛇在国内蹦跶这么久,原来根子在海外。
“现在怎么办?”王胖子瓮声瓮气地问,“陈叔这样,肯定不能再走了。可毒蛇要是追过来……”
林玄策抬眼看向屋外的夜色。
西边是云台山,第二枚密钥在那儿。
东边是海,过了海是冲绳,菊机关的根在那儿。
他们四个人,现在分成了三条路。
“得分头走。”他开口,“胖子,你送陈叔回潘家园,找李大爷。他门路广,能找人给陈叔养伤,也能打探消息。”
王胖子立刻点头:“行!这事儿交给我!你放心,我肯定把陈叔安安稳稳送到地方。”
他功夫不高,嘴也贫,可做事稳当。这点路,难不住他。
“那你呢?”苏清漪看向他。
“我去云台山。”林玄策说,“毒蛇肯定在找我们。他知道悬空村的密钥被拿了,第一反应肯定是去云台山抢第二枚。我去引着他走。”
“那我呢?”
“你去冲绳。”
苏清漪愣了一下。
“陈叔说水爷在冲绳,菊机关的根也在那儿。”林玄策看着她,“这件事比密钥还大。毒蛇在明,水爷在暗,要是能找到水爷,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能知道毒蛇到底想干什么。你心思细,又懂古董秘闻,去最合适。”
苏清漪没立刻应声。
她看着火堆里的火,跳动的火光映在她眼睛里,明灭不定。
“你是故意的。”过了会儿,她开口,声音很平,“你去云台山,是故意把毒蛇的注意力都吸到你身上。这样我走海路,他才想不到。”
林玄策没否认。
云台山凶险,是明面上的靶子。
冲绳偏远,是暗线。
他去挡最险的,让她去查根源。
“太危险了。”苏清漪看着他,“你一个人,对上毒蛇和他手下的死士,挡不住。”
“我不跟他硬拼。”林玄策笑了笑,“我就拖着他。等你查到东西,等陈叔养好伤,咱们再汇合。”
苏清漪看了他很久。
没再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她只是从袖中摸出那枚苏家令牌,翻到背面。原本刻着静心诀的地方,她用指尖沾了点地上的炭末,添了四个小字,笔画纤细却很稳。
活着回来。
她把令牌塞给林玄策。
“拿着。关键时刻,能护你一次。”
林玄策接过,入手还带着她的体温。
令牌冰凉,却又有点暖。
后半夜谁都没睡。
王胖子给陈皮阿四擦了脸,又把剩下的干粮都收拾好,打成两个包袱,一个自己背,一个放在老人身边。他动作很轻,怕吵醒昏迷的老人,也怕打扰旁边想事情的两个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玄策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潘家园的李大爷,托他照应陈皮阿四,顺带打探云台山的近况。
另一封很短,只有一行字:
「密钥在云台山,来取。」
他把信压在石屋门口最显眼的石头底下。
等毒蛇的人追到这儿,一眼就能看见。
他就是要让毒蛇知道,密钥在他手上,往云台山去了。
清晨的雾很大。
王胖子背着陈皮阿四,先动身。
胖身子背着人,却走得很稳,踩在露水打湿的草地上,没发出多大声音。
走到山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挥了挥胳膊。
“林兄弟,苏姑娘,你们可都保重!”
“你也是。”
王胖子点点头,转身钻进雾里,身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只剩林玄策和苏清漪,站在石屋门口。
一个往西,一个往东。
“我走海路,从龙口出海。”苏清漪先开口,“顺利的话,半个月能到冲绳。”
“自己小心。”林玄策顿了顿,“水爷这个人,深不可测。没摸清底细之前,别露面。”
“知道。”
风卷着雾,从两人之间吹过去。
苏清漪站了会儿,转身往东走。
淡青色的身影在晨雾里越来越淡,像水墨画里的一笔。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没回头。
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很轻,却很清楚。
“林玄策。”
“嗯?”
“你欠我的人情,还没还完。”
“我等你回来算。”
她没再应声,脚步渐渐远了,最终消失在山脊线后面。
林玄策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苏家令牌,指尖拂过那四个炭写的小字。
活着回来。
他把令牌贴身收好,转身往西。
九幽步在脚下无声运转,身影很快融进了西边的浓雾里。
晨雾漫过山谷,盖过了石屋,盖过了地上的血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人知道,几天前,这座深山里有过惊心动魄的对峙,有过跨越六十年的真相,还有四个人的分道扬镳。
与此同时,山的另一边。
毒蛇站在昨晚四人待过的石屋里,指尖捏着那封林玄策留下的信。
纸上只有一行字,张狂得很。
赵大柱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大人……这明显是圈套。他故意引我们去云台山。”
“我知道。”毒蛇笑了笑,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在火堆里。
纸团燃起来,很快化成灰烬。
“可他算准了,我不得不去。”
他转身看向窗外的大雾,墨绿色的瞳孔里闪着兴奋的光。
“第二枚密钥在云台山,这是真的。他就算是诱饵,也得带着真诱饵。”
“大人的意思是……”
“去云台山。”毒蛇淡淡道,“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能耍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派人去查。东边海路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动。我总觉得,这小子没那么简单。”
“是!”
赵大柱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石屋里只剩毒蛇一个人。
他走到门口,望着西边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笑。
林玄策。
有意思。
玄尘子的徒弟,果然没让他失望。
这趟云台山,想必不会无聊。
雾越来越浓。
往西的路上,林玄策的身影在山道上快速移动。
吕梁山的轮廓在身后慢慢退远,前方的黄土丘陵一层叠着一层,像翻涌的浪。
他怀里揣着半卷《山海藏经》,揣着苏家令牌,揣着一整个悬空村的秘密。
第一程,悬空村,算是走完了。
从潘家园初见,到断魂涧闯阵,忘川渡涉险,照心镜见心,再到地宫深处的密钥,姑侄相见,毒蛇身份拆穿……一路走过来,死里逃生,也摸到了真相的边角。
可这只是开始。
云台山的第二枚密钥,长白山的第三枚,还有海外冲绳的菊机关根脉,水爷的身份,玄尘子的下落,六十年前的往事……
所有的事,都还缠在一起,藏在迷雾后面。
林玄策抬头看了看天。
雾快散了。
太阳要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脚下更快了。
路还长。
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