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鉴古寻生·清漪破死门 苏清漪以鉴 ...

  •   四人刚踏上第二层的石阶,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是水银池方向的岩壁塌了一块。碎石滚落水银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伴着隐约的人声。
      毒蛇的人。
      他们也找到下第二层的路了。
      “没多少时间。”林玄策回头望了眼石阶入口,灰雾从那里漫进来,混着水银的腥气,“他们很快就会追过来。”
      王胖子赶紧往台阶里缩了缩:“那还等啥?赶紧往下走啊!这镜子有啥好看的,等甩了他们再看不行?”
      “不行。”陈皮阿四拄着拐杖,走到石室边缘,望着里面那面朦胧的铜镜,“照心镜是第二关的关眼。不过镜子,第三层的门开不了。硬闯,只会触发自毁机关,整层地宫都得塌。”

      林玄策没说话。
      他走到石室边缘,目光扫过整间石室。
      这是一间两丈见方的圆厅,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积着薄薄一层骨灰,踩上去没半点声响。正中央的高台上立着铜镜,六尺高矮,镜面光洁,泛着温润的光,却照不出人影——四人站在门口,镜面上只有一片朦胧的灰白光,像起了雾的湖面,空空荡荡。
      地面上散落着几样旧物:半件淡青色的外衫、一支断了的莲花玉簪、一把锈匕首,还有一行刻在石板上的血字,字迹已经发黑干涸,纤细秀挺,是女人的手笔。
      林玄策蹲下身,辨认那行字:
      镜中无我,方入忘川。
      八个字,笔力很轻,却刻得很深。
      “是我姑姑的字。”苏清漪的声音轻轻发颤。
      她走过来,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像是能摸到写字人的温度。她认得这笔迹,苏家的姑娘从小都练同一种簪花小楷,姑姑的字更软一点,尾锋总带着点弯。
      六十年了。
      她当年就坐在这里,刻下这行字。
      然后呢?
      她去了哪里?

      苏清漪站起身,走到铜镜前。
      林玄策想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拦不住。
      找了六十年的人,最后一点痕迹就在这面镜子里,换谁都不可能不看。
      苏清漪站在镜前,正视镜面。
      起初,镜中只有朦胧的灰白光,像雾。
      几息之后,雾慢慢散开了。
      镜中出现了画面——不是石室,不是石厅,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灰白荒野,天地之间只有一面巨大到看不到边际的镜子,立在荒野中央。
      一个穿淡青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镜前,身形纤细,侧脸和苏清漪有七分像,眉眼更软,带着点笑。
      是苏婉。
      六十年前的她,和现在的苏清漪差不多大。
      她站在巨镜前,伸出手,掌心贴在镜面上。
      像是在抚摸,又像是在告别。
      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
      整个人,融进了镜子里。
      没有消失,是走进去了。
      镜面荡开一圈涟漪,她的身影在镜中越来越远,走向荒野深处。
      荒野里起了风,吹起她的衣摆。
      她没回头。
      镜面渐渐恢复成一片朦胧的灰白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清漪站在镜前,肩膀微微颤抖。
      她看懂了。
      “镜中无我,方入忘川。”她低声重复那行血字,“不是镜子里照不出人……是要把自己,留在镜子外面。把心舍了,才能进去。”
      所以姑姑进去了。
      她把自己的凡心、自己的身份、自己的执念,都留在了镜子外面。
      干干净净地进去了。
      可进去之后呢?
      为什么再也没出来?
      是里面的世界太好了,舍不得回来?
      还是……根本出不来?

      “她过了第二关。”林玄策走到她身边,“第三层的入口,应该在镜子后面。”
      苏清漪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莲花玉佩,放在掌心。玉佩是姑姑当年送她的,带着她的温度,也带着她的气息。
      六十年前,姑姑戴着这枚玉佩,走进了镜子里。
      六十年后,她站在这里,看着姑姑的背影。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把玉佩收回来,眼神稳了下来,“进去找她。”
      “等等。”
      林玄策忽然开口。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的石板上。
      刚才苏清漪看镜子的时候,地面的骨灰被风卷动,露出了石板上的纹路。
      不是普通的石纹,是一幅极浅的地图,刻在地板上,被骨灰埋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地图的中心,是一面镜子的图案。镜子周围,刻着五条通道,分别指向五个方位。其中四条通道的尽头,都画着一个叉号。只有正中央的那条,一直延伸到地图边缘,尽头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
      莲花标记。
      和姑姑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是五方锁。”苏清漪蹲下来,指尖拂过地图上的纹路,“水银池是第一层五方锁,这里是第二层。镜子就是阵眼,四条死路,一条生路。生路对着莲花印,只有带莲花印记的人,才能走对。”
      难怪姑姑能找到生路。
      她本身就是开门的钥匙。
      王胖子凑过来瞅了瞅:“那咱们刚才从水银池过来,是不是也走错路了?咱们走的石桩,不会是死路吧?”
      “石桩不是死路,是险路。”林玄策站起身,“能过,但要惊动汞灵,还会损耗大量灵力。生门是稳路,不用打,不用耗力,但要有信物才能开。”
      毒蛇他们能这么快追过来,肯定走了生门。
      他们手里有机关门的信物,能认五方锁的阵眼。

      “第三层的入口在镜子后面?”王胖子仰着头看那面铜镜,“这镜子……是门?”
      林玄策没回答。
      他走到铜镜前,仔细打量镜面边缘。
      镜框和高台是连在一起的,整块石头雕出来的,看着像是固定死的。可地图上,正中央的生路,正好穿过镜子的位置。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镜面上。
      冰凉,光滑,和普通的镜子没两样。
      他催动灵力,慢慢往里渗。
      镜面像是有一层屏障,灵力撞上去,又弹回来。
      不对。
      不是屏障。
      是一层膜。
      像水面一样的膜。
      林玄策心中一动。
      他想起了苏婉走进镜子的画面。
      不是幻象。
      是真的走进去了。
      这面镜子,根本不是镜子。
      是入口。
      是一层像镜子一样的结界。

      “是结界。”他收回手,“看着像镜子,其实是道门。只有舍去执念、心里空无一物的人,才能穿过去。心里装的东西越多,越穿不过去。硬闯,就会被弹回来,严重的,还会被镜子吸走心神。”
      所以叫照心镜。
      照的就是你心里有多少东西。
      心里越满,越过不去。
      陈皮阿四听得脸色发白:“难怪……难怪三十年前,我走到镜子跟前,就是不敢迈那一步。我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我知道我过不去。”
      他叹了口气:“吴瞎子当年也没过去。他说,机关门人,心思太重,算得太多,照心镜过不去。所以他才退了出去,守在黑水镇,一守就是三十年。”
      王胖子听得挠头:“啊?那心里空的人才能过去?那我……我心里啥都没有,是不是一下就过去了?”
      苏清漪瞥了他一眼:“你心里吃的占一半,钱占一半,满得快溢出来了。”
      “哎你怎么说话呢!”

      林玄策没理两人斗嘴。
      他在想玄尘子。
      三十年前,师父也站在这里。
      他过去了吗?
      应该是过去了。
      不然他不会拿到半卷《山海藏经》,不会带走铜镜碎片。
      可他出来之后,为什么像变了个人?
      是镜子吸走了他一半的心?
      还是……他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我试试。”林玄策往前站了一步。
      “小心!”苏清漪一把拉住他手腕,“万一被吸进去怎么办?”
      “总得有人试。”林玄策看着她,“毒蛇很快就到了。我们过不去,就只能把镜子让给他们。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他挣开手,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睛。
      脑子里的念头,一件件清空。
      十二年前的雪,师父的手,三枚透骨钉,一路的追杀,潘家园的风,忘川渡的雾,水银池的银光……
      一件件,都散出去。
      心里空了。
      他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穿过镜面的瞬间,没有阻碍,没有冰凉。
      像穿过一层温水。
      再睁眼,已经站在了镜子的另一边。

      身后的铜镜,还是光洁的镜面,映出石室里的三人,一脸惊讶。
      真的过来了。
      林玄策冲着对面点点头:“能过。心里放空就行。”
      苏清漪第二个过来。
      她闭着眼,再睁眼时,已经站在了林玄策身边。
      脸色微微发白,却很稳。
      “姑姑当年,就是这么进去的。”她低声说。
      接着是陈皮阿四。
      老人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念叨什么。磨磨蹭蹭半天,往前一迈,踉跄了一下,也过来了。
      “哎哟……”他喘着气,拍了拍胸口,“可算过来了。老夫这半辈子,心事是真多。差点卡里面。”
      最后是王胖子。
      这家伙闭着眼,嘴里碎碎念“不想吃不想钱不想吃不想钱”,往前一冲,“咚”的一声,整个人撞在镜面上,又弹了回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哎?怎么回事?”他懵了,“我都不想吃了啊!怎么还过不去?”
      镜子这边三人都没忍住,别过脸去。
      林玄策伸手拉他:“别硬想放空,越想越满。自然点,想着往前走就行。”
      王胖子揉着屁股站起来,半信半疑。这次他没闭眼,就看着林玄策,心里想着“过去过去过去”,往前一迈。
      这次,穿过来了。
      “哎?过来了!”他一脸惊喜,“真的假的?这么简单?”
      “你不想着放空,反而就空了。”林玄策淡淡道。
      有时候,越刻意,越得不到。

      四人站稳了,才打量镜子后面的空间。
      不是想象中的大殿,是一条向下的螺旋石阶,幽深,黑暗,看不到头。
      石阶两侧的壁上,嵌着夜明珠,光很暗,只能照见脚边几步远。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极淡的药香,还有点……莲花的香气。
      和姑姑玉佩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第三层就在下面。”苏清漪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姑姑……应该就在下面。”
      她抬脚就要往下走。
      “等等。”林玄策一把拉住她。
      几乎同时,身后的铜镜方向,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整间石室都在震。
      碎石混着灰尘从镜子那边飞过来,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毒蛇的人。
      他们炸开了入口。
      “这么快?!”王胖子一惊。
      “他们走生门,比我们快。”林玄策脸色一沉,“快走!下第三层!”
      话音未落,镜子那边传来赵大柱的声音:“大人!他们穿过去了!这镜子是道门!”
      “追。”毒蛇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细碎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镜子那边了。

      四人转身就往石阶下跑。
      螺旋石阶越往下越宽,药香也越来越浓。跑了约莫百级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宫殿。
      比上面两层都大得多,穹顶嵌满了夜明珠,像星空一样。大殿正中央,一座高台之上,悬浮着一卷古朴的竹简,竹片泛黄,用金绳串着,缓缓旋转,泛着淡淡的金光。
      周围的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金色光点,围着竹简流转,像是有生命一样。
      《山海藏经》。
      真正的全本。
      不是林玄策手里的半卷残本。
      是完整的。

      王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我的娘……这就是……山海秘藏?就一卷书啊?我还以为是什么金银珠宝呢。”
      “这比金银珠宝值钱多了。”陈皮阿四声音发颤,“得之可通天地造化,可晓古今秘辛。传说里面记载着长生之法、改命之术……”
      所以玄尘子不惜布局十二年。
      所以毒蛇不惜千里追踪。
      所以无数探险者前赴后继,死在路上。
      就为了这一卷书。

      四人站在大殿入口,都没动。
      太容易了。
      太顺利了。
      过了水银池,过了照心镜,下来就看到了《山海藏经》,就摆在正中央,像是特意等着他们来拿。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林玄策的目光扫过大殿四周。
      大殿空荡荡的,没有守卫,没有机关,没有尸俑,没有汞灵。
      就只有那卷书,悬浮在高台上,泛着金光。
      像是诱饵。
      “别过去。”林玄策开口,“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王胖子挠头,“书就在那儿啊。”
      “照心镜都要舍心才能过,第三层就这么简单?”苏清漪也皱着眉,“姑姑当年都走到这里了,为什么没带书出去?”
      是啊。
      苏婉都过了照心镜,都到了第三层。
      为什么没把《山海藏经》带出去?
      为什么要留在这儿?
      为什么她自己也没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螺旋石阶处,传来脚步声。
      毒蛇带着赵大柱和几个黑衣人,追下来了。
      “啧啧啧。”毒蛇拍着手,慢慢走进大殿,兜帽已经摘了,露出一张苍白俊秀的脸,看着很年轻,嘴角却带着阴鸷的笑,“真是精彩啊。我还以为要在照心镜前耗一阵子,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过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山海藏经》上,眼睛亮得惊人。
      “终于……终于见到了。”他低声喃喃,像是痴迷,“机关门第好几代人,找了一辈子的东西。今天,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林玄策上前一步,挡在高台前面。
      “你想多了。”
      “是吗?”毒蛇笑了笑,“你觉得,你们四个,拦得住我?”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两侧的黑影里,又走出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都是高手。
      赵大柱狞笑着:“林玄策,识相点就交出来。饶你们全尸。不然,让你们都埋在这第三层,给这经书陪葬。”

      大殿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王胖子攥紧了拳头,陈皮阿四摸出了最后一枚铜丸,苏清漪的剑出鞘半寸。
      林玄策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全场。
      硬拼,胜算不大。
      毒蛇的人太多,也太强。
      可让他就这么把书让出去,不可能。
      就在剑拔弩张的时候,高台上的《山海藏经》,忽然微微一动。
      金色的光点,瞬间亮了一度。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跟着微微震动。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抬头看向高台。
      “怎么回事?”赵大柱皱眉。
      毒蛇也眯起眼,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大殿的四壁,忽然亮起了无数的符文。
      金色的,和经书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符文沿着墙壁流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
      “不好!是阵法!”陈皮阿四脸色骤变,“别碰那本书!是陷阱!”
      晚了。
      赵大柱早就贪心地朝着高台冲过去了,伸手就要去抓那卷竹简。
      “别碰!”林玄策厉声喝。
      “到手的东西,哪有不碰的道理!”赵大柱狞笑,手已经触到了竹简。
      指尖碰到竹简的瞬间,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以他手碰竹简的地方为中心,金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瞬间爬满了他全身。
      不过一息的工夫,赵大柱整个人,变成了一尊金色的石像。
      保持着伸手抓书的姿势,一动不动。
      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贪婪的笑。
      活脱脱被封在了里面。

      大殿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这……这是什么?”王胖子声音都发颤了。
      “守藏阵。”陈皮阿四声音发哑,“碰了经书,就会被石化封在这儿。当年……估计很多人都是这么死的。”
      苏婉当年,是不是也差点碰了?
      还是说,她看到了别人被石化,才停住了手?
      所以她没拿书。
      也没出去。
      那她人呢?
      她去哪了?

      毒蛇脸色也很难看。
      他盯着那卷经书,眼神贪婪,却不敢再上前一步。
      赵大柱的例子就在眼前。
      “机关……”他咬着牙,“又是机关!吴瞎子那个老东西,骗了我!”
      他以为吴瞎子给的路线是对的。
      他以为拿到经书就完事了。
      没想到,最后一步,还有个守藏阵。
      林玄策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山海引》。
      玄尘子写的那本薄册子。
      封皮上三个字,里面只有一句话:
      九幽步非轻功,乃山海经之引。生莲之后,方可入藏。
      方可入藏。
      不是“入藏”,是“入藏”。
      是开启守藏阵的方法。
      玄尘子当年,也走到了这里。
      他也看到了守藏阵。
      他知道,只有生莲境界的九幽步,才能开启这阵法,拿到真正的经书。
      所以他才布局十二年。
      所以他才引自己来这里。
      他要自己,替他开阵。

      林玄策握着册子,指尖微微收紧。
      所以,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钥匙。
      从学九幽步开始,到闯三关,到这里。
      都是为了这一刻。
      替他开启守藏阵,拿出《山海藏经》。
      “林玄策。”
      毒蛇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点试探,“你知道怎么开阵,对不对?”
      他看出来了。
      林玄策抬起头,看着他。
      “玄尘子做不到的事,你能做到。”毒蛇慢慢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诱惑,“我们合作。你开阵,经书我们一起看。里面的功法、秘术、长生之法,都有你的份。总比你师父强,他只把你当棋子。”
      林玄策看着他,没说话。
      “你想想,玄尘子给了你什么?”毒蛇继续游说,“追杀,透骨钉,全宗通缉。我不一样,我们合作,平起平坐。得到的东西,一人一半。”
      大殿里很静。
      只有墙上的符文,还在缓缓流转。
      高台上的经书,泛着淡淡的金光。
      诱惑就在眼前。
      王胖子紧张地看着林玄策,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漪也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没人知道他会怎么选。

      林玄策忽然笑了笑。
      “合作?”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高台边上。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你以为,只有你想要这经书?”
      “你以为,我走到这里,就是为了拿书?”
      他的目光扫过经书,落在大殿深处的黑暗里。
      “我要的东西,不在这儿。”
      他要的是真相。
      玄尘子为什么布局,姑姑为什么留下,三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六十年前又发生了什么。
      这些,比经书重要。
      “装什么清高。”毒蛇脸色沉下来,“你不想要,有的是人想要。”
      他一挥手:“上!把他拿下!逼他开阵!”
      黑衣人齐声应和,就要往上冲。
      就在这时,大殿的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很轻,很柔。
      像女人的声音。
      “谁?!”毒蛇猛地转头。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殿空荡荡的,除了他们,没别人。
      可那声叹息,清清楚楚。
      苏清漪浑身一震。
      这个声音……
      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很小的时候,在梦里。
      姑姑……
      她猛地看向大殿深处。
      黑暗里,慢慢走出一道淡青色的身影。
      长裙曳地,身姿纤细。
      手里攥着半块铜镜。
      正是苏婉。
      六十年了。
      她还活着。
      或者说,她还在。

      所有人都僵住了。
      王胖子张大了嘴,差点叫出声,被林玄策一把按住。
      苏清漪看着那道身影,指尖微微发抖。
      找了六十年的人。
      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可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不老?
      为什么像二十多岁的样子?
      苏婉慢慢走到高台侧面,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清漪身上。
      看着她,微微弯了弯嘴角。
      像是笑了。
      又像是叹息。
      “别碰它。”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碰了,就走不了了。”
      和苏清漪的声音,有七分像。
      更软,更静。
      “姑姑……”苏清漪声音发颤,往前迈了一步。
      苏婉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别过来。”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山海藏经》,光芒大盛。
      墙上的符文,瞬间亮到刺眼。
      守藏阵,被惊动了。
      苏婉脸色微变:“有人动了凡心,阵法要激活了。”
      她的目光扫过毒蛇一行人,带着点悲悯。
      “贪念太重,出不去了。”
      话音刚落,大殿的入口处,螺旋石阶的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石门,正在缓缓闭合。
      “不好!大殿要封了!”陈皮阿四脸色骤变,“快往出口跑!”
      黑衣人瞬间乱了阵脚,纷纷往入口处冲。
      毒蛇站在原地,看着高台上的经书,眼神不甘。
      “大人!快走啊!”手下喊他。
      他咬了咬牙,最后看了经书一眼,转身往入口跑。
      林玄策站在原地,看着苏婉的身影。
      她站在光里,像是要跟着大殿一起封死。
      “姑姑!”苏清漪冲过去,“跟我们走!”
      苏婉却往后退了一步,退向黑暗里。
      “我不走。”
      “我守着它。”
      她的身影,渐渐融进黑暗里。
      “清漪,回去吧。”
      “别像姑姑一样。”
      “别回头。”
      话音落下,人已经不见了。
      大殿的石门,已经合上了大半。
      “快走!”林玄策一把拉住苏清漪的手腕,“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苏清漪还想挣,却被林玄策拽着往出口跑。王胖子和陈皮阿四跟在后面,四人朝着正在闭合的石门冲过去。
      身后,金色的符文越来越亮,经书的光芒越来越盛。
      整个大殿,都在慢慢归于沉寂。
      四人在石门合上的最后一瞬,钻了出去。
      “轰隆”一声巨响。
      石门彻底闭合。
      把《山海藏经》,把苏婉,把六十年的执念,都封在了里面。

      四人靠在石门上,大口喘气。
      螺旋石阶里一片黑暗,只有夜明珠的微光。
      安静得可怕。
      刚才的一切,像是一场梦。
      王胖子喘了半天,才喃喃道:“就……就这么走了?那经书……不要了?”
      林玄策没说话。
      他在想苏婉。
      她守了六十年。
      就为了守那卷经书。
      不让贪心的人拿走,也不让更多人丧命。
      所以她不出去。
      所以她留在里面。
      这就是她选择的路。

      苏清漪靠在石壁上,低着头。
      肩膀微微颤抖。
      却没哭。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很稳。
      “走吧。”她说,“姑姑说,别回头。”
      林玄策看着她,点了点头。
      四人沿着螺旋石阶,慢慢往上走。
      照心镜就在上面。
      来时的路,现在要往回走了。
      经书没拿到。
      可好像,又拿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林玄策摸了摸怀里的《山海引》。
      玄尘子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经书。
      他想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一样藏在照心镜里的东西。
      而现在,他该去和师父,算算账了。
      照心镜的那一边,还有场了断,等着他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