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坠入地宫·水银池现 四人入地宫 ...
-
照心殿内,光浪翻涌。
林玄策身形如箭,朝着高台直冲过去。生莲境界的灵力在经脉里炸开,脚下的石板都震得微微发颤。两侧的尸俑迎上来,他侧身避开,手肘撞碎一具泥壳,脚尖点在另一具的肩膀上,借力腾空而起,直扑高台上的毒蛇。
“不知死活。”毒蛇冷笑一声,不闪不避,抬手迎上来。
两掌相对的瞬间,“嗡”的一声闷响炸开。
林玄策只觉得一股阴寒的灵力顺着手臂窜进来,蛇形的真气像要钻进经脉。他牙关一咬,九幽步心法一转,生生把那股阴毒逼出去,身形借势往后翻了一圈,落在高台边缘。
“哦?”毒蛇微微挑眉,有点意外,“生莲境界的九幽步?玄尘子自己都没练成,倒是教出个好徒弟。”
他指尖摩挲着蛇形玉佩,照心镜的光越来越盛,顺着玉佩往他身上缠。整面镜子的能量正在被他一点点牵引,镜面上的光影翻涌,三十年前的旧影、六十年前的残像,都在光里浮沉。
“再等片刻,这镜子就是我的了。”毒蛇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到时候,你们心里想什么,我都知道。你们的秘密、你们的执念、你们最害怕的东西,全都是我的。”
苏清漪和陈皮阿四从两侧冲上来,赵大柱带着黑衣人拦住去路。刀剑相撞的脆响在大殿里炸开,王胖子攥着剩下的符纸,专往黑衣人脸上砸,符纸遇阴自燃,烧得众人连连后退。
一时之间,大殿里乱成一团。
照心镜的光越来越亮,温度却越来越低。整座大殿的石板都在微微震动,裂缝从高台脚下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地面。
“不好!镜子能量暴走了!”陈皮阿四脸色骤变,“地板要裂了!下面是空的!”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
高台正前方的地板整块塌陷,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冰冷的水银气从下面翻涌上来,带着刺鼻的金属腥气。
林玄策站在高台边缘,脚下一空。
“林玄策!”苏清漪失声喊出来。
他身形往下坠的瞬间,指尖抠住了高台边缘的石缝,碎石簌簌往下掉,掉进黑暗里,连点回声都没有。
水银的腥气扑面而来,下面银光闪闪,是一整池的液态水银。
地宫。
这照心殿下面,是空的地宫。
“都跳下来!”林玄策借着手臂的力道晃了一下,看准侧面凸起的岩台,纵身跃过去,“上面要塌了!”
话音刚落,照心殿的半边屋顶都塌了下来,碎石混着木梁砸进黑洞里。苏清漪反应最快,借着尸俑的肩膀借力,纵身跃下黑洞,落在林玄策身边的岩台上。
“胖子!带陈叔下来!”
王胖子咬着牙,一把架住陈皮阿四的胳膊,往塌陷口边跑。赵大柱带着人冲过来想拦,脚下的石板忽然整块往下掉。
“啊——!”
几个人连带着碎石,一起摔了下去。
王胖子抱着陈皮阿四,胖身子像个秤砣似的往下坠。林玄策看准位置,纵身跃起,伸手拽了他们一把,卸了下坠的力道,三人一起摔在岩台上,滚了一圈才停住。
“咳咳……”王胖子咳得灰头土脸,“我的娘……这说塌就塌啊……”
陈皮阿四拄着拐杖爬起来,望着眼前的巨大洞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洞穴高得看不到顶,刚才塌陷的洞口在头顶很高的地方,像个小天窗。洞穴正中央,是一整池银色的液态水银,平得像一面镜子,映着头顶的碎石和微光。
水银池。
“地宫第一层。”老人声音发哑,“三十年前听吴瞎子说,悬空村的秘境在地底下,分三层。第一层水银池,第二层照心镜,第三层山海藏。峰顶那面镜子,只是第二层镜体透上去的投影。真正的照心镜,就在下面。”
王胖子探头往水银池边瞅了一眼,赶紧缩回来,胃里一阵翻腾。
池子里的水银不是静止的。
液面下,有巨大的暗影在缓缓游动,时而散开,时而聚拢,像是有什么活物藏在水银里。池面偶尔鼓起一个小包,又很快平复,像是有东西在下面盯着岩台上的人。
“那……那是什么东西?”他声音发颤。
“汞灵。”陈皮阿四蹲下来,用拐杖头轻轻点了点水银表面。
“啵”的一声,水银面陷下去一点。
瞬间,数道银色的触手从液面下猛地刺出来,像蛇一样缠向拐杖。陈皮阿四猛地往回一抽,杖头还是被腐蚀掉了一小块,金属碎屑掉进水银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守第一层的东西。”老人脸色凝重,“水银浸了千年,吸了进来探险人的精气,化成了汞灵。碰着水银,连骨头都给你化没。”
苏清漪走到岩台边缘,低头看着平整的水银面。她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放下去。
铜钱落在水银上,没有立刻沉下去,被表面张力托着,缓缓滑过液面,最终停在了某个位置,晃了晃,稳住了。
“水银表面张力不一样。”她指着铜钱停住的地方,“下面有石桩的地方,液面会微微凸起,张力更强。铜钱停住的位置,底下就是石桩顶。”
王胖子瞪圆眼:“这都行?苏姑娘你也太神了吧?”
“苏家古籍里提过水银机关的辨法。”苏清漪又摸出四枚铜钱,一一抛向不同方向。五枚铜钱各自滑行了一段距离,分别停在了五个点上,隐隐连成一条折线。
“只有五枚,测不出全路。”她转头看向林玄策,“月灵石还在吗?”
林玄策点头,从怀里摸出那枚弯月形的灵石。
月灵石举起来,清冷的光洒在水银面上。原本平整的银色液面,浮现出明暗不一的光斑——石桩正上方的光点更亮更集中,石桩之间的区域光影散乱。
整座水银池下的石桩阵,清清楚楚地映了出来。
一共九根石桩,呈蜿蜒的折线排列,从这边岩台通向对岸。前六根间距还算均匀,最后两根之间,隔了足足一丈远,中间是水银最深处,暗影也最浓。
“最后一段跳不过去。”陈皮阿四沉声道,“胖子这体型,肯定跳不了那么远。”
“我引开它们。”林玄策把月灵石递给苏清漪,“我去第六根桩,把汞灵都引过去,你们趁机过最后三根。到了对岸就安全了,石桩的符文能镇住它们。”
“不行!”苏清漪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在中间,四面都是汞灵,怎么躲?”
“九幽步能踏水。”林玄策看着她,“水银表面张力够,生莲境界能借上力。你们抓紧时间。”
他没等她再反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第一根石桩。
脚尖点在石桩上的瞬间,石桩表面的古篆微微一亮,又暗下去。水银面微微荡开一圈涟漪,液面下的暗影立刻动了。
几道银色触手从旁边刺出来,直奔他脚踝。
林玄策身形一转,踩着石桩旋了半圈,触手擦着靴底掠过,带起一片银色飞沫。他没停,继续往前,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精准踩在石桩正中。
苏清漪在岩台上看着,咬了咬唇:“走!跟上他!”
她第二个踏上石桩,身法轻盈得像只蝶,每一步都踩在林玄策刚才的落点上,分毫不差。
王胖子架着陈皮阿四跟在后面,胖身子晃悠悠的,吓得脸都白了,却咬着牙硬撑,一步都没踩错。
“胖子,看准我脚的位置!”林玄策在前面喊。
越往中间走,汞灵越多。
四面八方的触手都往石桩上缠,银色的液柱从液面下冲起来,像蛇一样绕着几人转。苏清漪佩剑出鞘,剑光扫过,触手被斩断,掉进水银里,瞬间就融了,又在别的地方重新长出来。
“斩不完!”她喝道,“它们就是水银化的!”
“别恋战!往前走!”
林玄策踏上第六根石桩。
这里是水银池最深处,也是最后三根桩的起点。第七根桩在三丈外,第八根更远,第九根直通对岸,却和第八根隔了一丈远。
“你们从第七根走,我往左边去。”林玄策深吸一口气,“我把它们都引去左边。”
“林玄策!”
他没回头。
脚下灵力炸开,生莲境界全力运转,他纵身一跃,竟然踩在了水银液面上。
液面微微陷下去一点,却没破。
九幽步第三重,生莲。
绝壁尚能生莲,何况水银。
他踩着水银往左边走,一步一个浅浅的涟漪。整池的汞灵像是被激怒了,所有暗影都朝着他涌过去,银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刺出来,织成一张网。
林玄策在水银面上折返腾挪,身影快得拉出残影。所有汞灵都被他吸引了,右边通往对岸的石桩附近,瞬间空了。
“走!”他远远喊了一声。
苏清漪不再犹豫,带着两人快步往前。第七根、第八根,一气呵成。到第八根桩时,对岸近在眼前,可一丈的间距,王胖子根本跳不过。
“胖子,蹲下来!”陈皮阿四忽然道,“我垫你一下。”
“啊?”
“少废话!”老人拐杖点在石桩上,借了点力,蹲下身,双手交叠搭在膝头,“踩我手跳过去!”
王胖子咬咬牙,也不啰嗦,后退半步,猛地冲出去,一脚踩在老人手上。陈皮阿四闷哼一声,往上一送,王胖子胖身子腾空而起,竟然真的飞过了一丈间距,重重摔在对岸的石台上,滚了一圈,赶紧爬起来回身接。
“苏姑娘!陈叔!”
苏清漪借力跃起,身形轻盈,稳稳落在对岸。
最后是陈皮阿四。
老人把拐杖往石缝里一卡,借着反弹力纵身一跃。他刚解了毒,气血还虚,差了半步,手扒住了对岸的岩石边缘,身子往下坠。
“陈叔!”王胖子赶紧伸手拽住他胳膊,使劲往上拉,“抓紧!”
两人费劲地把老人拉上来,都瘫在石台上喘气。
再看水银池里,林玄策还在和汞灵周旋。
整片水银池都翻涌起来,银色的浪头一波接一波。林玄策的身影在浪尖上穿梭,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险。有好几次,触手都擦着他衣角过去了。
“这样下去他灵力撑不住的!”苏清漪急道。
话音刚落,林玄策忽然身形一变,朝着第九根石桩的方向冲过去。
汞灵在后面紧追不舍,像一道银色的浪潮。
他踏上第九根石桩的瞬间,石桩表面的古篆猛地亮起。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石桩里冲天而起,穿透水银液面,照亮了整个洞穴。
光柱所及之处,汞灵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凝固,又慢慢缩回液面下,平复如初。
整座水银池,恢复了镜面般的平整。
像是从来没动过。
光柱持续了三息,缓缓消散。
林玄策站在石桩上,微微喘气。灵力消耗了大半,额头上都是汗。
“林玄策!”苏清漪朝他伸手,“过来!”
他借力一跃,落在对岸的石台上。脚刚沾地,腿微微一软,被苏清漪一把扶住。
“你疯了。”她低声道,指尖都有点凉,“刚才差一点就掉进去了。”
“没事。”林玄策站稳,笑了笑,“这不过来了。”
王胖子凑过来,一脸崇拜:“林兄弟,你刚踩着水银走那两下,也太神了!那可是水银啊!你跟踩平地上似的!”
“撑不了多久。”林玄策摇摇头,“也就几步的事。久了肯定掉进去。”
陈皮阿四拄着拐杖,走到石台后面的入口前。
这里是一道向下的石阶,台阶不宽,两侧的石壁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粉末,一层层铺在地上,像是有人特意撒的。
老人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脸色瞬间变了。
“骨灰。”
“啊?”王胖子一哆嗦,“谁的骨灰?撒这儿干嘛?”
“守第二层的人撒的。”陈皮阿四站起身,神色凝重,“三十年前吴瞎子跟我说,照心镜前,以骨灰铺路,见镜者,消执念。撒骨灰的人,是一辈子守在镜前的人,不让外人惊扰镜子。”
他顿了顿,看向石阶深处。
黑暗里,有温润的光透出来,很柔和,像月光。
是照心镜的光。
真正的照心镜本体,就在下面。
“姑姑……”苏清漪低声喃喃,指尖紧紧攥住了莲花玉佩。
六十年了。
姑姑六十年前进了悬空村,是不是就走到了这里?是不是就站在这面镜子前?
她是不是也看到了什么,才再也没回去?
“小心点。”林玄策走到她身边,低声道,“镜子邪性,别被勾进去。”
苏清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林玄策从她手里接过月灵石,走在最前面。
四人沿着石阶往下走。
骨灰铺的台阶,踩上去没什么声音,软乎乎的,让人心里发毛。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细小的经文,都是镇压邪祟的咒文,越往下,咒文越密。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润。
走到石阶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圆形的地宫。
比水银池的洞穴小些,却更精致。四壁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洒下来。地宫正中央的高台上,安放着一面圆形的铜镜。
丈许高,镜面光洁,泛着温润的光。
真正的照心镜。
比峰顶投影的那面,更古朴,更有压迫感。
只是站在入口,林玄策都能感觉到心口的铜镜碎片在发烫,怀里的《山海引》也在微微震动。
像是游子归乡。
像是找到了本源。
地宫很静。
除了他们四人的呼吸,没有别的声音。
照心镜静静立在高台上,镜面泛着光,映出四人的身影。
但不对。
镜子里,不止他们四个。
在他们身后的黑暗里,还站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挺拔,寂寥,站了很久很久。
玄尘子。
不是投影,不是旧影。
是真的。
他就站在入口的阴影里,看着他们,也看着镜子。
林玄策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什么都没有。
再看镜子里,那道身影还在。
“他真的来过。”林玄策低声道,“而且,就在不久前。”
毒蛇和赵大柱他们掉下来之后,没跟到这里?还是说,玄尘子本人,也跟着进了地宫?
还是说,这是镜子记住的影子?
和峰顶那面一样,这面镜子,也会记住站在它面前的人。
三十年了,玄尘子的影子,还刻在镜面上。
“你们看那边!”王胖子忽然指着镜子的另一侧。
镜面的角落里,还站着一道淡青色的身影。
很淡,很模糊,穿着长裙,梳着妇人髻,手里像是攥着什么东西。
苏清漪的呼吸,瞬间停了。
姑姑。
苏婉。
六十年了。
她的影子,还留在这面镜子上。
她真的走到了这里。
她站在这面镜子前,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她再也没出去?
苏清漪往前走了一步,眼神有些恍惚。
“姑姑……”
“别过去!”林玄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陈叔说得对,镜子勾人。你一靠近,就会被扯进去。”
苏清漪站住了。
眼睛却还盯着镜子里那道淡青色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红。
她找了六十年的人,原来就在这里。
就隔着一面镜子的距离。
可她却碰不到,也问不了。
就在这时,地宫的入口处,传来一声轻笑。
阴恻恻的,带着点喘息。
“精彩,真是精彩。”
“没想到啊,玄尘子的小徒弟,还真能闯过水银池。”
四人猛地转头。
入口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墨绿色长袍,兜帽滑落了半边,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嘴角带着笑。
毒蛇。
他竟然也下来了。
他身后,赵大柱捂着胳膊站着,脸上还沾着灰,狼狈得很,却满眼怨毒。
“你们命可真大。”毒蛇慢慢走进地宫,脚步很轻,踩在骨灰铺的台阶上,连点声音都没有,“摔下来都没摔死,还过了水银池。我都有点舍不得杀你们了。”
林玄策上前一步,挡在苏清漪前面。
“你跟着我们下来的。”
“不然呢?”毒蛇笑了笑,“我还得谢谢你们,帮我开路,帮我激活照心镜。不然,我还得费一番功夫对付那些汞灵。”
他的目光落在高台上的照心镜上,贪婪,灼热。
“现在好了。”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面镜子,“真正的照心镜就在眼前。”
“玄尘子胆小,守了三十年,都不敢真正认主。”
“我不一样。”
他往前迈了一步。
地宫的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照心镜的光,像是被他牵引着,微微晃了晃。
镜子里的两道身影,玄尘子和苏婉,都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慢慢散开。
“别碰镜子!”林玄策厉声喝道。
“别碰?”毒蛇嗤笑一声,“凭什么?就凭你?”
他打了个响指。
赵大柱和剩下的黑衣人,立刻从两侧扑上来。
短刀寒光闪闪,直奔四人。
林玄策深吸一口气。
灵力在经脉里重新汇聚。
水银池耗了大半,可还没到极限。
生莲境界的九幽步,还能再战。
他挡在最前面,看着一步步走近的毒蛇,看着高台上微微震动的照心镜。
他知道,这一战,躲不开。
镜子的秘密,玄尘子的布局,姑姑的下落,还有毒蛇的野心。
都要在这第二层,照心镜前,做个了断。
照心镜的光,越来越亮。
镜面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三十年的执念,六十年的等待,还有藏了千年的山海秘辛。
都将在这面镜子前,一一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