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与旧夏》田畔听风的温大善人

2、盛夏同眠 情感升温

　　那个夏天漫长又闷热。托关系办理入学手续还需要时间，东东暂时借住在姑妈家。整整一个月，每晚，他都和小海睡在一张床上。
　　被子里，有一种很淡很干净的味道。白天小海上课留下的课本、练习册、笔记本，翻开书页，同样飘出一模一样的淡香。东东很喜欢这个味道，总是不自觉靠近。小海说话的声音清爽，爱笑，笑起来眼角舒展。每一次靠近小海，东东心跳就会失控，脸颊发烫，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受，只知道自己格外愿意待在小海身边。
　　这个夏天，小海刚刚结束初中，九月就要去往 D 校读高中。他成绩优异，热爱篮球，身形舒展匀称。空闲的时候，两人在家玩捉迷藏。三室一厅的房子，客厅、卧室、阳台都可以躲藏。小海总能想出新奇的躲藏位置，东东四处寻找，找到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大笑。小海还偷偷带着东东去县城的网吧上网。那时候网吧灯光昏暗，空气混杂烟味，小海坐在一旁教他操作电脑屏幕。
　　一个月转瞬即逝。姑爹托好关系，东东确定入读 C 校初一。爸爸又在 C 校附近租了一套小套间，东东的姐姐和弟弟也转学回到 B 县，靠着姑爹帮忙，一同在 C 校读书。
　　搬离姑妈家那天，东东心里怅然。他不能再每晚和小海待在一起。
　　开学之后，C 校的篮球场就在教学楼下方。课间或者放学，东东站在教学楼走廊，低头就能看见球场。常常能看见小海穿着球衣打球的背影。他就静静站在楼上，远远望着，仅仅这样，心里就觉得满足。
　　一日放学，天降大雨。雨水瓢泼，校门口积水，大批学生挤在门卫室避雨，人潮拥挤，动弹不得。东东夹在人群中间，视线在人群里扫过，忽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小海。
　　小海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但是没有看见挤在人群里的东东。东东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喊他。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呼喊小海的声音，小海的同学举着两把雨伞等他。小海转身走出门卫室，跟着同学走进雨幕，渐渐走远。东东留在拥挤的屋子里，看着雨水不断落下，心底微微失落。
　　三个月之后，爸爸独自返回 A 市打理菜地。姐弟三人留在 B 县读书，父母不在身边。逢年过节，姑妈总会打电话叫他们去家里吃饭。每一次走向姑妈家的楼梯，还没有推开门，东东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小海会教他打篮球，把自己同学的文学小说借来一堆，堆在桌上给东东阅读。小海待他很好。无数个深夜，东东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小海的模样，时常梦见他。
　　姑妈家时常会来一个女生 E。性格泼辣，爱和小海打闹撒娇，有时候还会故意捉弄小海，拉着他不停说话，转头还跟小海的姐姐倩倩告状，说小海欺负她。每次看见 E 贴近小海，东东心里就酸涩难受，像打翻一整瓶醋。他不喜欢这个女孩，嫉妒她可以毫无顾忌靠近小海，这份亲近，是他得不到的。后来倩倩悄悄告诉他，E 喜欢小海。
　　一天晚饭过后，小海接到同学电话，说一中当晚有文艺表演。小海随即带上东东打车前往一中。等两人赶到，演出刚刚结束，舞台已经安静下来。东东心想没有表演，那就回家。可小海觉得难得出来一趟，不想就此回去。他拨通一个女同学电话，约对方出来散步、吃夜宵，约定在县城步行街碰面。
　　到了步行街，女同学如约而至。小海和女生并肩走着，不停交谈。东东跟在两人身后，安静当个跟屁虫。路过卖糖葫芦的小摊，小海买了两串，一串递给女同学，另一串塞给东东。
　　咬下一口冰糖葫芦，甜意从舌尖漫开。东东心里欢喜，不只是糖葫芦甜，更是因为这串糖，是小海买给他的。
　　之后三人走到广场夜市，坐下吃夜宵。小海和女生谈笑，东东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要能和小海一起出来，他就觉得开心。夜宵结束，女生告辞回家，小海带着东东打车返回姑妈家。
　　东东的姐姐转学回来之后，周末常常约同班女生去网吧包夜，偶尔带上东东。东东不熟悉网络游戏，只能坐在电脑前看视频，或是随便和网上陌生人聊天。
　　一次上网，他和一位四川网友闲聊，鬼使神差地，把自己对小海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说了出来。网友听完，告诉他：你大概是喜欢上这个人了。看见别的女生靠近会吃醋，嫉妒，都是喜欢一个人才有的反应。
　　东东怔住，这番话，仿佛一下子戳破他心底藏了许久的秘密。可他又困惑，男生怎么会喜欢男生？
　　网友慢慢解释，少数男生会喜欢同性，叫做 GAY，男生之间也可以相爱，还简单描述了同性之间亲密的事情。很多内容东东听不懂，却牢牢记住核心：他喜欢小海。
　　这一刻，过往所有细碎的感受全部串联起来。每次见到小海脸红心跳，看见帅气男生会多看几眼，看电视留意好看男演员，反感 E 贴近小海…… 所有疑惑，全部有了答案。
　　自那以后，东东常常做噩梦。梦里小海长大，娶了妻子，拥有自己的家庭。梦醒时分，心口持续发疼。时间不停往前走，他们终究都会长大，各自成家，没办法永远相伴。每想到这里，眼泪就悄悄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