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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七 满门忠烈 ...

  •   番外七满门忠烈

      隆昌二十一年秋,梁国都城。

      花永年病逝刚满一年。花颂庭承了家主之位,率花家军驻守北疆。花颂年在阴山东段,花颂青在斥候营。花颂声十三岁,留在都城花府,跟着母亲和嫂子们过日子。她每日早起练剑,午后读书,日子过得平平静静。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年九月,石松在朝会上递了一道折子,说北疆粮草亏空,怀疑有人中饱私囊。华蒙准了,派石松的人去北疆查账。查了半个月,查出一堆“证据”——花家军虚报兵额、冒领粮饷、私藏兵器。石松在朝会上念折子的时候,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花颂庭被押解回京那日,花颂声在城门口等着。她看见大哥戴着镣铐从囚车里走下来,面色灰败,可腰杆挺得笔直。花颂庭看见她,远远地摇了一下头。

      那意思她看懂了——别过来。

      当夜,花府被围。石松的人冲进来,将花家上下四十七口一并锁了。花颂声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听见前院传来嫂子们的哭声和孩子们的尖叫。她攥着柴房的木门,门板被她拍得砰砰响。

      “放我出去!快来人放我出去!”

      没人理她。

      三日后,花颂庭、花颂年、花颂青三兄弟被押上朝堂。石松当众宣读罪状——花家拥兵自重、图谋不轨、私藏兵器、虚报军饷。花颂庭跪在殿中,仰头看着龙椅上的华蒙。

      “陛下,臣花家三代镇守北疆,从未有过二心。这些罪状,全是石松捏造的。”

      华蒙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看了一眼石松。石松出列,将一堆账册呈上去。

      “陛下,这是从花家军帐中搜出来的账册。虚报兵额两万,冒领粮饷三百万两。还有这些——”他让人抬上来几口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兵器,“这些兵器,花家军帐中造册上没有。私藏兵器,是要做什么?”

      花颂庭看着那些箱子,面色煞白。

      “这些不是花家的东西!臣从未见过这些兵器——”

      “花将军的意思是,这些兵器是自己长脚跑进你军营里的?”石松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恻恻的劲。

      满殿鸦雀无声。华蒙看了半晌,忽然开口。

      “花颂庭,朕问你一句。你花家军,到底有多少人?”

      “三万七千。”

      “可兵部的册子上,花家军领的是五万七千人的粮饷。”华蒙的声音沉了下去,“那两万人的粮饷,去了哪里?”

      花颂庭张了张嘴。他忽然明白了——华蒙早就在等这个机会。石松递的折子是引子,那些所谓的“证据”是刀,而华蒙,从来就没打算听花家辩解。

      三日后,花家满门抄斩的旨意下来了。花颂庭三兄弟斩首,花家上下四十七口流放北疆苦役。花颂声被单独提出来,关进了死牢。

      石松亲自来了牢里。

      “花十三,”石松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三个哥哥已经认罪了。你若肯写一份供词,说你花家确有谋逆之心,我便饶你一命。”

      花颂声坐在牢房角落,抬起头看着他。

      “我大哥认罪了?”

      “认了。”

      “你让他亲口跟我说。”

      石松的面色僵了一瞬。花颂庭没有认罪。他至死都在喊冤。石松需要一份花家人亲笔写的供词,才能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花颂庭死了,花颂年死了,花颂青也死了。花家只剩这个十四岁的小女儿。

      “花十三,你大哥已经死了。”石松的声音冷了下去,“你若不写,便下去陪你哥哥们。”

      花颂声看着他。十三岁的姑娘,瘦得厉害,可那双眼睛亮得灼人。

      “我大哥没认罪。”

      “他认了。”

      “那你让他亲口跟我说!”

      石松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此后半个月,花颂声被提审了七回。鞭子抽过,夹棍夹过,烙铁烫过。她咬死了只有一句话——让我大哥亲口跟我说。

      第八回提审时,石松没来。来的是华蒙身边的一个老宦官。

      “花姑娘,陛下说了,你写供词,便留你一命。”

      花颂声靠在牢房的墙壁上,浑身是伤,可声音很稳。

      “让我见陛下。”

      “陛下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那就别问了,杀了我便是。”

      老宦官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十日,华蒙亲自来了死牢。

      他站在牢门外,看着里面那个瘦得脱了相的姑娘。花颂声抬起头,认出了龙袍上的纹样。

      “陛下。”

      “花十三,你三个哥哥已经伏法了。花家就剩你一个。你若肯写供词,朕饶你不死。”

      “陛下,”花颂声的声音沙哑,可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我花家三代镇守北疆,从未有过二心。我大哥没认罪。那些兵器是石松栽赃的。账册是假的。”

      华蒙的面色沉了下去。

      “你这是在跟朕说,朕冤枉了你花家?”

      “臣不敢。”花颂声从墙上撑起身,跪在牢房的地上,额头触地,“臣只求陛下一件事——给臣一个机会。臣以戴罪之身,重整花家旧部,北上御敌。若臣打不赢,陛下再杀臣不迟。若臣打赢了,请陛下重查花家一案。”

      华蒙看了她很久。牢房里阴冷潮湿,花颂声跪在地上,瘦削的脊背挺得笔直。华蒙忽然想起花永年。当年花永年也是这样跪在他面前,说“臣愿以性命担保,北疆不失”。

      “你拿什么担保?”

      “臣的命。”花颂声抬起头,“臣立军令状。若臣此去不能退敌,提头来见。若臣退敌而陛下不查花家冤屈——臣便死在北疆,再不回京。”

      华蒙沉默了很久。他转身走了。

      三日后,旨意下来了。花颂声免死,削去花家所有封号,以待罪之身重整花家旧部,北上御敌。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花颂声从死牢里出来那日,天正下着雨。她站在牢门外,瘦得一阵风便能吹倒,可腰杆挺得笔直。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伸手接了一捧雨水,抹了把脸。

      “大哥,”她低声说,“二哥,三哥。阿十三替你们把花家的旗再立起来。”

      她转身往北疆的方向走。身后,花家的宅子已经被查封了,门上的封条在雨中洇开了墨迹。

      (番外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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