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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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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舟在灵药村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每天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的木桌对面,折扇往桌上一搁,开始跟谢玄度磨条款。从出资折算比例到分红周期,从成员资格审核到退出机制的缓冲期,一条一条地抠。谢玄度不厌其烦,每一条都算得清清楚楚,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只有“你继续,我听着”的平静。
第三天傍晚,条款终于全部敲定。落霞宫以灵石和渠道资源入股,折算下来占商会一成五的份额。日常经营完全由谢玄度负责,落霞宫只派一个联络人常驻坊市,负责协调和沟通。章程里那条“禁止以修为和势力欺压他人”原样保留。
顾青舟在竹片上落下最后一笔,搁下笔,揉了揉手腕,苦笑着看她:“谢管事,我这三天说的话比我在落霞宫一个月说的还多。”
“说明你们落霞宫平时太闲。”谢玄度把竹片收好,语气淡淡,“正经做事的人,没空耍嘴皮子。”
顾青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站在老槐树下,看着暮色里忙碌的坊市,忽然收了笑,正经了几分:“有件事提醒你。柳长卿对我来入股的事很不满意,他在落霞宫内部说了些话,大意是‘养虎为患’。我压住了,但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心里有数。”
谢玄度点头,没多问。她早就料到柳长卿不会甘心,顾青舟能当面提醒,说明这个年轻人有自己的算盘,至少目前是真心想合作。
顾青舟走后的第二天,陆清辞来了。
这回他没坐马车,一个人徒步进了村,白衣上沾了些尘土,看起来赶了不少路。谢玄度正带着春桃在坊市入口立一块新牌子,上面写着“灵药商会成员单位”,下面是落霞宫和万宝楼的名称。牌子是铁柱用木板做的,字是谢玄度自己写的,歪歪扭扭但胜在工整。
陆清辞站在牌子前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到谢玄度面前。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青黑,像是几天没睡好。
“落霞宫入股了?”
“嗯。”谢玄度没抬头,正拿麻绳把牌子绑紧,“前天签的。”
陆清辞沉默了几息,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落霞宫的人找过宗门了。柳长卿给掌门传讯,说灵药坊市勾结散修势力,破坏三宗交界地带稳定,建议青岚宗重新考虑供货合同。”
谢玄度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他,目光平静:“掌门怎么说?”
“掌门没表态。”陆清辞顿了顿,“但周长老被叫去问话了。内门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
谢玄度把麻绳系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着陆清辞,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你来告诉我这些,是周远山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陆清辞没回答,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喉咙口,但最后他只是说:“落霞宫在内门有人脉。柳长卿跟内门的赵执事是师兄弟,赵执事管着内门采买这一块。如果赵执事出面否决外门的供货合同,周长老顶不住。”
谢玄度听懂了。陆清辞是在告诉她:青岚宗内部有人要卡她脖子。柳长卿在落霞坡吃了瘪,顾青舟又反过来跟灵药坊市合作,柳长卿不可能咽下这口气。他动不了顾青舟,就转头去青岚宗内部找关系,想从最上面掐断谢玄度最大的订单来源。
“赵执事。”谢玄度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记在脑子里,“他有什么把柄吗?”
陆清辞微微皱眉:“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谢玄度转身往木桌边走,顺手从桌上拿起炭笔,“就是打听一下。信息就是力量,知己知彼才能做决策。”
陆清辞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了:“谢师妹,你非要什么都自己扛吗?这件事我可以帮你周旋——”
“怎么周旋?”谢玄度回头看他,表情认真,“去找赵执事送礼?还是去求掌门开恩?陆清辞,你帮我这一次,下次呢?下下次呢?我欠你的人情越攒越多,到最后拿什么还?”
陆清辞被她说得一噎。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谢玄度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你能来告诉我这个消息,我领你的情。但这个事我自己解决。你回宗门之后,什么都别做,别站队,别表态。有人问起来,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做?”
谢玄度拿起炭笔,在石板上写了几个字:内门采买招标。
“周远山管的是外门采买,赵执事管内门。内门的用量比外门大好几倍,一直由固定的几家老关系户供货。”她笔尖在石板上点了点,“如果赵执事拿外门的合同做文章,那我就去谈内门的合同。跳过赵执事,直接找比赵执事话语权更大的人。”
陆清辞皱眉:“内门采买归赵执事主管,你越过他,他会更恼火。”
“所以要让他没法反对。”谢玄度在石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层级图,“赵执事上面有内门长老会,长老会上面是掌门。赵执事只是个执行层,真正定方向的是长老会。如果我能让长老会认可灵药坊市的供货能力,赵执事的反对就不起作用了。”
她放下笔,看着陆清辞:“你师父是内门长老吧?”
陆清辞沉默了一瞬,点头。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谢玄度看着他,语气坦然,“但你回去之后,如果有人问起灵药坊市,你只需要说一句话——你亲眼见过坊市的供货能力和品质,比内门现在用的那几家只强不差。这句话不违背你的立场,也不涉及站队。只是陈述事实。”
陆清辞盯着她看了很久。暮色从山那头漫过来,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就这么不想欠我人情?”
谢玄度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人情这东西,借的时候容易,还的时候难。我不想把精力花在计算人情账上。我宁愿跟你做生意,明码标价,你出钱我出货,谁也不欠谁。”
陆清辞垂下眼睫,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淡,分不清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他转过身,往村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你说的那句话,我会说的。”
谢玄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站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在石板上写她的内门采买招标方案。
春桃端着一碗热汤过来,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声问:“谢姑娘,陆仙长他……好像是真心想帮咱们的。”
谢玄度接过汤碗,喝了一口,嗯了一声。
“他是真心的。”她放下碗,目光落在石板上密密麻麻的字上,“但真心不能当饭吃。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我能靠的,只有手里这点本事,和这张越铺越大的网。”
她拿起炭笔,在新的一行写下标题:青岚宗内门采买合作方案(草案)。
明天开始,她要往鹤鸣山更高处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