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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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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北谷梯田的第一批月华草成熟了。
赤云寨那帮糙汉子种出来的灵草,品质居然比灵药村这边还好。谢玄度蹲在地头,捻着一片银脉饱满的叶子看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北谷那片地的灵气浓度比村子周围高了将近两成,土壤里的微量元素也更丰富。她当即决定,北谷专门种高价值的月华草,灵药村这边的地腾出来种地心藤和几种新引进的品种。
马脸虎这几天心情很好。第一批灵草收上来那天,他蹲在田埂上看了一整个上午,嘴里叼着根草茎,三角眼眯成两条缝。赤云寨那十二个劳力现在管吃管住,每月还有灵石拿,干得比当土匪的时候卖力多了。有个年轻的手下甚至跑来问谢玄度,能不能让他婆娘也来干活。
谢玄度正在坊市里跟白鹤城来的商户谈供货合同。这次来的是个大商户,叫万宝楼,在整个东域开了十几家分号,实力比青岚宗外门大了不知多少倍。对方派来的管事姓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睛不大但精明得很,一上来就压价,把月华草的收购价压到了比青岚宗合同还低两成的水平。
谢玄度没松口。她把北谷新收的样品推过去,又把这几个月的出货记录、品质抽检报告、客户反馈一一摆在桌上。孙管事翻了两页,脸上的漫不经心收了几分。等看到青岚宗外门每月四百株的稳定出货记录时,他干脆放下了手里的样品。
“你们这个小坊市,倒是有点意思。”孙管事敲了敲桌面,“我们万宝楼走的是大宗生意,量小了没意思。你能保证每月稳定供应多少?”
“月华草六百株,地心藤三百株。”谢玄度报了个数,“品质不低于你眼前这些样品。价格按市价九折,但有两个条件。”
孙管事挑眉:“什么条件?”
“第一,结算用灵石,不赊账。第二,运输由你们负责,但路线必须走灵药村新修的南线官道。”谢玄度从桌下拿出一张地图,铺开来指着上面一条用红炭笔标出的线路,“南线官道我已经修通了,比走白水渡近二十里,而且全程有人巡查,安全有保障。”
孙管事看了看地图,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你修路,让商户走,这路是你出钱修的,怎么算?”
“路是商会修的,所有商会成员都能用。”谢玄度语气平淡,“万宝楼如果签了长期供货合同,自动成为商会成员,享受同等路权。”
孙管事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桌上无声地敲了敲。他做了二十多年大宗采买,见过各种各样的供货商,但从没见过一个像她这样,把路权、合同、商会资格三样东西捆在一起打包卖的。
“这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禀报东家。”孙管事站起来,“不过我个人觉得,有的谈。”
他走的时候,谢玄度送了一小袋地心藤的样品给他,没提任何条件,只说“带回去给东家看看品质”。孙管事收下了,临走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送走孙管事,谢玄度刚回屋喝了口水,春桃就跑进来,脸色不对。
“谢姑娘,村口来了个人,说是落霞宫派来的,要见你。”
谢玄度放下碗,走出去。老槐树下站着一个年轻的青衣修士,面容俊秀,气质温润,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看起来文质彬彬。他身后只跟了两个人,态度比上次落霞坡上那帮人客气得多。但谢玄度注意到,这个人的修为——筑基后期。
“谢管事。”青衣修士微微一笑,折扇合拢,拱手行礼,“在下顾青舟,落霞宫新晋执事。久仰大名,今日特来拜访。”
谢玄度打量了他两眼。新晋执事,年纪轻轻就筑基后期,派头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柳长卿那种老狐狸吃了瘪之后,换了个更年轻的来,策略也换了。
她没请他进屋,就在老槐树下的木桌边坐下,示意他坐对面。顾青舟也不介意,施施然坐下,折扇搁在桌上,目光扫了一圈坊市的棚子和来来往往的人群。
“灵药坊市果然名不虚传。”他语气真诚,“我一路走来,看了北谷新开的梯田,也看了南线官道的施工。说实话,以一个炼气三层修士的手笔来说,令人惊叹。”
“过奖。”谢玄度不动声色,“顾执事来,是谈合作,还是继续谈‘庇护’?”
顾青舟笑了笑,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开门见山,我喜欢。那我就直说了——落霞宫想入股灵药商会。”
谢玄度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不是收平安钱那种不入流的做法,”顾青舟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是正经入股。落霞宫出人出钱,帮你们把商路铺到临渊城。临渊城那边我有人脉,万宝楼的大东家跟我师父是旧交。你们自己谈,可能谈上半年都见不到大东家,我从中牵线,半个月就能敲定。”
他顿了顿,看着谢玄度的眼睛:“条件是,落霞宫占商会两成份额,参与分红,但不干涉经营。日常管理还是你说了算。”
谢玄度沉默了。顾青舟开出的条件比她预想的好得多。落霞宫主动换了姿态,不再是勒索者,而是想变成合作者。如果真是这样,对商会的扩张确实有好处。但两成份额意味着利润的切割,而且一旦落霞宫入了股,就等于在商会里埋了一根钉子,将来翻脸的代价会更大。
她想了片刻,开口:“入股可以谈,但两成太多。而且份额不能白给,要按实际出资折算。你出多少灵石,占多少份额,清清楚楚。”
顾青舟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但条件也咬得这么紧。
“还有,”谢玄度继续说,“入股方必须遵守商会章程,包括那条‘禁止以修为和势力欺压他人’。如果落霞宫有人违反,第一次警告,第二次取消成员资格,已投入的灵石不退。这条要写进合同。”
顾青舟的表情微妙了一瞬。他大概在盘算,这条款是把双刃剑,既约束了落霞宫自己的人,也约束了其他成员。但谢玄度把话摆得这么明白,说明她不怕有人来,来了就得守规矩。
“这条我可以接受。”顾青舟说,“但出资折算的具体比例,需要细谈。”
“当然。”谢玄度站起来,从桌下拿出一沓空白竹片,“今天就可以开始谈。”
顾青舟看着她掏竹片的熟练动作,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摇着头,拿起一片空白的竹片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谢管事,你今年多大了?”
“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顾青舟把竹片放回去,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你比我见过的所有商会管事都难缠。”
谢玄度没搭理这句半真半假的恭维,拿起炭笔在竹片上落下第一行字。顾青舟坐在对面,看着她写字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握笔极稳的手指,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远处,村口的碎石路上,一辆马车正缓缓驶来。车帘掀开,陆清辞看着老槐树下对坐的两个人,目光在顾青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谢玄度握笔的手上。
他放下了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