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穿书搞基建》炸鸡三文鱼

4、第 4 章

　　谢玄度回到灵药村时，天已经擦黑了。

　　牛车刚拐进村口，她就觉出不对劲。太安静了。往日这个时辰，坊市虽然散了，但铁柱的婆娘会在棚子下面收摊，几个村妇蹲在溪边洗灵草，孩子们在碎石路上追着跑。今晚却连灯都没点几盏，棚子下面空空荡荡，几个村民缩在自家门口，看见她回来，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铁柱的婆娘春桃抱着孩子站在路边，看见她跳下牛车，快步迎上来，声音压得极低：“谢姑娘，出事了。下午来了一伙人，穿着黑衣服，领头的说要收‘地皮钱’，说这一片是他们赤云寨的地盘，在这摆摊开店都得交灵石。铁柱跟他们理论了几句，被打了。”

　　谢玄度脚步一停。

　　“人呢？”

　　“在屋里躺着，伤不重，就是肋骨挨了一脚。”春桃眼眶发红，“那伙人说明天还来，让准备好五十块下品灵石，交不出来就把坊市的棚子全拆了。”

　　谢玄度没急着说话。她先去看了一眼铁柱，确认只是皮外伤、没伤着内脏，又去看了看棚子下面的货架和存货，码放得整整齐齐，没被抢。她转了一圈，把春桃和几个晚上没睡的村民叫到村长家，点了盏油灯，问清楚了来人的样貌、穿着、口音，以及他们提到的“赤云寨”三个字。

　　村长坐在炕头上，佝偻着背，叹气：“赤云寨是往西六十里外的一窝散修匪徒，有十来号人，领头的好像是个筑基中期的修士，叫马脸虎。他们以前在官道附近劫单行散修，最近大概是听说咱们坊市做起来了，想来敲竹杠。”

　　“筑基中期。”谢玄度重复了一遍这个修为，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敲。炼气三层对筑基中期，差着整整一个大境界。硬碰硬毫无胜算。

　　但她脸上没什么慌乱的表情，只是问了几个具体问题：那伙人什么时候来的、待了多久、除了要灵石还说了什么、有没有砸东西、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去的。问完了，她吹灭油灯，让所有人回去睡觉。

　　春桃急了：“谢姑娘，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明天再说。”谢玄度把她往外推，“今晚他们不会来。养好精神，明天有活儿干。”

　　第二天一早，谢玄度照常开门，照常指挥村民把坊市该摆的摊子摆上。散修商贩们照常来了，只是脸上多了些惶惶不安的神色，显然昨晚的事已经传开了。谢玄度也不多解释，在村口老槐树底下支了一张木桌，摊开石板和炭笔，开始写东西。

　　日头爬到半竿高的时候，村口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七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褐色短打，腰上挂着刀，领头的那个确实脸长如马，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筑基中期的威压毫不遮掩地放出来，隔着老远就让几个炼气期的散修脸色发白，腿肚子发软。

　　马脸虎大摇大摆走到坊市中央，一脚踹翻一个竹筐，里面晾着的灵草撒了一地。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老槐树下那个头也不抬的灰衣女子身上。

　　“你就是管事的？”

　　谢玄度放下炭笔，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平淡，像在看一个上门推销假货的。

　　“赤云寨的马脸虎？”

　　“知道爷爷的名号就好。”马脸虎嗤笑一声，拉过一把竹椅大马金刀地坐下，“五十块下品灵石，一个月一交。交不出来，你这破棚子我一天拆一个。交出来了，我保你平安，别的散修匪徒不敢来惹事。”

　　谢玄度没有回应他的条件，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们赤云寨有多少人？”

　　马脸虎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谢玄度拿起炭笔，在石板上随手画了一道横线，“十来个人，全靠劫道过日子，一年到头攒不下几块灵石。你们寨子里的人，是不是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马脸虎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与其收保护费，不如换个方式赚钱。”谢玄度语气随意，仿佛在跟他讨论天气，“灵药坊市往北六十里有一片山谷，灵气充足，但一直没人开发，因为那边离赤云寨近，散修不敢去。如果赤云寨愿意出人力开垦那片地，我出技术和种子，收成五五分成。那片地开出来，一年少说能产两千株月华草，按现在的市价，刨去成本，赤云寨一年能分到三百到四百块下品灵石。”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比你收保护费稳定多了，而且不用挨骂。”

　　马脸虎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三角眼里光芒闪动，有戒备，有贪婪，也有一丝将信将疑。

　　“你一个小小炼气三层，跟我谈分成？”他忽然站起来，筑基中期的威压骤然加重，如同实质般朝谢玄度碾压过去。周围的村民和散修脸色大变，有人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谢玄度站在原地，身形晃了晃，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几分，但她撑着木桌站稳了，没退，也没跪。她抬头直视马脸虎的眼睛，声音低了几分，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压死我容易。但我死了，灵药坊市散伙，灵草没人种，商路没人铺，你连这五十块下品灵石都拿不到。这片地方重新变回穷山沟，你继续劫道，寨子里的人继续饿肚子。你想清楚。”

　　威压又持续了几息。谢玄度嘴角渗出一丝血线，但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变。

　　马脸虎收了威压，重新坐回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有点意思。”他拍着大腿，笑够了，歪着头看她，“你说五五分成，拿什么保证？万一我出了人挖了地，你回头不认账，我找谁去？”

　　谢玄度从桌上拿起一张竹片，推过去。上面是昨晚连夜拟好的合作条款，用工量、产出目标、分成比例、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马脸虎接过去看了半天，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他识字不多，但意思能看懂。

　　“你昨晚写的？”

　　“昨晚写的。”谢玄度擦了擦嘴角的血，语气平静，“既然知道你要来，总得准备准备。”

　　马脸虎把竹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问了个她意料之外的问题：“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的丫头，做事比老子寨子里那帮废物还老练。”马脸虎把竹片往桌上一拍，“行，我跟你干了。但分成要□□，我六你四。地是我们的人开，力气我们出。”

　　“五五。”谢玄度寸步不让，“种苗、技术、后期销售渠道都是我出。你们只出人力，五五已经是看在你们条件艰苦的份上。”

　　马脸虎瞪了她半天，谢玄度平静回望。最终马脸虎“啧”了一声，抓起竹片揣进怀里。

　　“算你狠。五五就五五。明天我带人过来，你安排活儿。”

　　他站起来，招呼手下那几个人，大摇大摆地往村外走。走到村口，忽然回头看了谢玄度一眼，咧嘴笑了笑：“小丫头，你要是哪天不想种地了，来赤云寨，我给你当军师。”

　　谢玄度没搭理他，低头继续在石板上写东西。

　　马脸虎走后，村口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像炸了锅似的热闹起来。铁柱捂着肋骨从屋里跑出来，春桃抱着孩子又哭又笑，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祖宗保佑”。散修商贩们面面相觑，有几个人看谢玄度的眼神明显变了，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敬畏。

　　谢玄度把桌上的竹片收拾好，转头对铁柱说：“明天赤云寨的人来，你负责安排分组，按我教你的法子划分片区。春桃，你和几个婶子搭个临时灶台，来干活的人管一顿午饭，标准跟咱们自己人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从今天开始，坊市立个规矩。所有来摆摊的、送货的、办事的，都得先到老槐树下登记。姓名、来历、做什么的、待多久，全记下来。不登记的，棚子不给用，货不许进。”

　　铁柱挠了挠头：“谢姑娘，这又是干啥的？”

　　“摸清底数。”谢玄度拿起炭笔，在石板上画了一个新的表格，横轴是人名，纵轴是时间、事项、金额，“以后来坊市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越杂。谁来了、什么时候走的、干了什么，我都得知道。这是最基础的信息管理。”

　　村长凑过来看了一眼石板上密密麻麻的格子，只觉得头晕眼花，但隐约觉得，这丫头弄出来的东西，远比什么灵石、灵草都值钱。

　　谢玄度没再解释。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远处赤云寨方向的天际线，心里已经在盘算下一步。

　　马脸虎只是一块石头。她要做的，是把这些散落在灵药村周围的“石头”一块一块搬过来，垒成地基。赤云寨出人力，青岚宗出订单，灵药村出技术和管理，三方扣在一起，这个盘子才算初步稳了。

　　但还不够。筑基中期就可以随意上门勒索，是因为灵药坊市没有靠山，没有规矩，没有足以自保的力量。她能谈成这一次，是因为马脸虎算得清账。换一个算不清的呢？

　　她需要一张更大的网。一张让所有人进来之后就不想走、也不敢轻易砸的网。

　　谢玄度低头，在石板上新画了一个表格。表头写着四个字：灵药商会。下面分列着“成员权利”“成员义务”“争议仲裁”“退出机制”。

　　她要开始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