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穿书搞基建》BlueTomato

3、第 3 章 出

　　出发去鹤鸣山那天，谢玄度雇了村里唯一一辆牛车。

　　铁柱赶车，车上除了她，还摞着六口大竹箱，装的是月华草和地心藤的样品，外加三套换洗衣裳、一摞竹片做的“合同范本”、一把算筹、两块墨锭，以及一包王婶子硬塞过来的干粮，说是“路上别饿着仙长”。王婶子自打坊市开起来以后，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如今见着谢玄度就笑眯眯的，那垄多占的地也主动还了回来。

　　牛车吱呀吱呀走了三天，才到鹤鸣山脚下。

　　鹤鸣山是青岚宗的外门驻地。山不算太高，但胜在灵气充裕，半山腰就能看见鳞次栉比的楼阁殿宇，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青碧色的灵光。山门前立着两尊石鹤，雕工精细，眼珠子嵌着拳头大的灵石，顾盼之间颇有几分活气。

　　谢玄度跳下牛车，拍了拍身上的灰，抬头打量了一眼山门，转头对铁柱说：“把箱子搬下来，在门口等着。”

　　“谢姑娘，俺跟你上去吧？”

　　“不用。你看着货。”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人来搭话，就说灵药坊市来送货的。别和人起冲突，也别信任何人说‘帮你搬箱子’，懂？”

　　铁柱憨归憨，但跟了她几个月，学了不少心眼，当即点头：“懂了，谁来搬都不给。”

　　谢玄度从袖子里摸出那张陆清辞签了字的竹片，递给守山门的弟子。那弟子看了竹片，又看了看她灰扑扑的打扮和身后摞着的竹箱，表情微妙，但还是客客气气把她引了进去。

　　外门采买堂设在半山腰一座偏殿里，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物华阁”三个字。里面几个执事弟子正围着一张长桌争执什么，见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坐在主位上，手边堆着一摞竹简，正揉着眉心。他抬眼看见谢玄度，又看了看她身后引路的弟子，眉头拧了起来：“陆师侄说今日会有人来谈灵草供应，就是你？”

　　谢玄度点头：“谢玄度，灵药坊市管事。”

　　“女修？”短须修士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里的犹疑毫不掩饰，“你是什么修为？”

　　“炼气三层。”

　　周围几个执事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没忍住嗤笑了一声。短须修士更是直接把眉头拧成了死结：“炼气三层？陆师侄在传讯玉简里说你有稳定供货能力，我还以为至少是个筑基修士在管事。你们那个什么坊市，总共几个人？”

　　谢玄度没被他的态度影响，径直走到长桌前，把六口竹箱的盖子逐一掀开。月华草的叶片在灵气滋养下呈现出半透明的莹白色，脉络间流转着细碎的银光；地心藤的根茎粗壮饱满，断面渗出的汁液在空气中凝成琥珀色的珠子，灵气氤氲。物华阁里的争执声彻底消失了，几个执事弟子不自觉地凑了过来，目光被箱中的灵草牢牢钉住。

　　“月华草，叶片完整率九成以上，银脉浓度达到中品标准。”谢玄度随手拿起一株，指尖在叶脉上轻轻一划，“地心藤，三年份，根茎直径标准，汁液活性保存完整。每箱五十株，今日带了六箱样品。如果贵宗觉得品质可以，后续每月可稳定供应月华草四百株、地心藤两百株。”

　　采买堂里安静了一瞬。短须修士站起来，走到竹箱前，伸手捻了一片月华草叶，指尖灵力一探，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意外。

　　“这个品质……”他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一截地心藤，凑近闻了闻，“确实是中品往上。你一个小小炼气三层，怎么种出来的？”

　　“怎么种出来的，是我的事。”谢玄度语气不变，“采买长老只需要关心价格和供货量。竹片上都写了，月华草单株比市价低一成五，地心藤低一成。每月定时定量，品质不低于今日样品。违约的话，按竹片上的条款赔偿。”

　　她说着，从袖子里又摸出几张竹片，依次摆开：“这是合同正本，一式三份，贵宗一份，我一份，中证人一份。中证人可以由贵宗指定。另外还有一份补充条款，关于运输责任划分和验收标准的，可以现在谈。”

　　短须修士看着她一套接一套地往外掏竹片，嘴角抽了抽。他活了大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到一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片子跟他谈合同谈得这么顺溜。

　　“你等等。”他抬手按住那几张竹片，“价格确实诱人，但我要先确认你们的产能。你说每月四百株月华草，据我所知，灵药村那片地方能种出灵草的地满打满算不过几十亩，你怎么保证产量？”

　　谢玄度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个还没转过弯的学生。

　　“谁说我只有灵药村那点地？”她伸手指了指窗外远处的群山，“灵药村往北，过两道山梁，有一片山谷，朝南，避风，土壤是灵药村坡地的同一种结构，面积大概是村子的三倍。我已经在规划第二批梯田了，明年开春就能投入种植。地心藤需要三年成材，目前第一批种下的已经过了两年半，下个月开始采收。第二批我换了轮作方式，能缩短三个月周期。”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如果贵宗愿意签三年以上的长期合同，我可以把产能再往上调。但价格要重新谈，毕竟扩大生产需要先期投入。”

　　物华阁里彻底安静了。

　　短须修士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坐回去，拿起那几张竹片，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复杂。条款之细、逻辑之严密、权责之清晰，简直像是一个在坊市里摸爬滚打了上百年的老掌柜写出来的。

　　“你以前做过生意？”他问。

　　“没有。”谢玄度实话实说，“但道理都差不多。价值交换，契约约束，风险分担。”

　　短须修士沉默了片刻，拿起笔，在竹片上勾了几处，又添了几个字，推回给她。

　　“价格接受。供货量先按你说的来。但验收标准要加一条：每批次抽检不合格率超过百分之五，我们有权拒收整批，损失由你承担。”

　　谢玄度低头看了一眼他添的内容，想了想：“百分之五太严了。灵草是活物，运输途中有损耗，这个比例不合理。百分之八，超过的部分我补发。”

　　“百分之六。”

　　“百分之七。不能再低了。”

　　短须修士盯着她，她面色平静地回望。两人对视了几息，短须修士率先移开目光，笑骂了一声：“行，百分之七。你这个丫头，算得比我还精。”

　　谢玄度当场把修改后的条款誊抄了三份，双方签字画押。短须修士叫周远山，是青岚宗外门采买长老，管着外门三百多号弟子的日常用度。签完合同，他亲自把她送到物华阁门口，态度比来时热络了不止三分。

　　“下个月送第一批货来的时候，我引荐你去见内门的采买执事。”周远山压低声音，“内门用量更大，但要求也高。你这品质够得着门槛，能不能拿下，看你自己。”

　　谢玄度点头，拱手告辞。转身往外走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陆清辞站在物华阁门外的石阶上，白衣被山风吹得微微翻动，显然已经站了一会儿。他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大概是被周远山叫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忽然开口。

　　“谈成了？”

　　谢玄度脚步一顿，偏头看他：“嗯，签了。你消息挺灵通。”

　　“周长老给我传讯，说来了个不好对付的。”陆清辞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露出的竹片一角上，那里有刚签好的墨迹，“他这人眼光刁，外门采买做了二十年，没几个供货商能一次谈成。”

　　“那大概是因为你以前找的供货商，只管卖货，不管售后。”谢玄度说完，忽然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灵石递过去，“对了，说好的差旅费。三天牛车，来回六天，加上住宿吃用，这是折算后的费用。你收着，拿回去报销。”

　　陆清辞看着那块碎灵石，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没有接。

　　“不用了。”

　　“那不行。”谢玄度把碎灵石直接塞进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该谁的账就谁付。我做事，最不喜欢留烂账。”

　　说完，她转身大步往山下走去，灰扑扑的衣角在石阶上翻卷，背影瘦小却走得极快。陆清辞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还带着她体温的碎灵石，望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门的转角处。

　　山风呼啸，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

　　身后物华阁里传来周远山的声音：“陆师侄，你上回说的那批月华草，不用再找散修收了。签了家新的供货商，价格低品质好，下个月开始供货。”

　　陆清辞没应声。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碎灵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原主谢玄度为了给他凑一份贺礼，当掉了自己唯一的储物袋。那时候她看他的眼神，热切、忐忑、把自己低到尘埃里。

　　而现在，她给他一块碎灵石，都生怕多给了一厘。

　　陆清辞攥紧了那块灵石，转身进了物华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