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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谢玄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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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度收回目光,手里的炭笔在石板上继续划拉,像陆清辞根本不存在。
村口却已经炸了锅。
王婶子第一个冲上去,脸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菊花:“陆仙长!您可算来了!您不知道,谢家那丫头——”她压低声音,却又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弄了个什么坊市,把村里搞得乱七八糟的,您快管管她……”
陆清辞没应声。他的视线从那个弯腰在石板上写写画画的女子身上移开,扫过整整齐齐的棚户、干干净净的碎石路、码放在竹架上的灵草,以及那些正在和散修讨价还价的村民。他身后一个圆脸同门“咦”了一声,小声嘀咕:“这村子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我记得上次路过还是穷得叮当响。”
陆清辞抬步,朝谢玄度走去。白衣拂过泥土,不染纤尘,姿态端的是仙家气派。村民自动让开一条路,眼神里满是敬畏和讨好。
“谢师妹。”
声音清冽,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谢玄度笔下没停,在石板上标注了一处“驿站”的位置,才慢悠悠抬起头。
“陆道友。”她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喊食堂打饭的阿姨。
陆清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道友”这个称呼,比“师兄”还要疏远三分。他打量着面前的人,衣衫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脸上不施粉黛,甚至沾着些许泥土。可那双眼睛,黑得透亮,像山涧里浸过的石子,清醒、冷静,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痴迷。
和从前判若两人。
“你的修为……”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倒是恢复了一些。”
谢玄度低头看了眼自己满是泥点子的手,炼气期三层的灵力在经脉里缓缓流动,比起半月前确实好了不少。但这不值得浪费时间客套。
“陆道友远道而来,是来买灵草,还是来叙旧?”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买灵草的话,月华草暂时售罄,地心藤还要再等半个月。叙旧的话——”她偏了偏头,“我这边正忙着,恐怕没空。”
陆清辞身后那个圆脸同门倒吸一口凉气,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她怎么跟陆师兄说话的?”
陆清辞却没动怒。他盯着谢玄度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了然:“谢师妹还在怨我。”
谢玄度:……?
她的表情大概是太过一言难尽,连王婶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谢玄度把炭笔往石板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身体,正正经经地看着陆清辞。
“陆道友,”她语气诚恳,“我每天要算账、管人、规划工期、和商贩扯皮,脑子里转的是灵田的产出效率、坊市的客流量、修路的土方量。你觉得,我哪来的闲工夫怨你?”
陆清辞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
谢玄度不等他回应,忽然想到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写满字的竹片,递过去:“不过既然你来了,倒省了我跑一趟。这是灵药坊市的合作条款,你回去带给你们宗门管事的看看。大宗门有稳定的灵草需求,我们有稳定的产出,直接供货,绕过中间商,双方都划算。”
陆清辞下意识接过竹片,低头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着什么“月供量”“品质标准”“结算方式”“违约条款”,措辞之专业、条款之严谨,让他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
“你……要和我宗门做生意?”
“有什么问题吗?”谢玄度歪了歪头,一脸理所当然,“你们宗门上上下下三百多号人,每个月消耗的低阶灵草少说上千株。从散修手里零散收购,价高质次还没保障。我这边统一供货,价格低一成,品质稳定,对你们是好事。”
陆清辞捏着竹片,久久无言。他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只会低头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此刻站在一群灰扑扑的村民中间,指甲缝里塞满泥巴,却笃定从容得像一座山。
“谢师妹,”他斟酌着开口,“你若是缺灵石,我可以——”
“我不缺。”谢玄度打断他,笑容客客气气,“缺订单。”
陆清辞:“…………”
圆脸同门凑上来看了看竹片上的内容,嘴巴张成了圆形:“陆师兄,她这个供货价比我们采买长老谈的还低啊……而且是长期稳定供货……咱们不是正好缺一批月华草给外门弟子练手用?”
陆清辞深吸一口气,把竹片收入袖中。他重新看向谢玄度,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和审视。
“好,”他说,“竹片我会带回去。但采买长老那边,需要你亲自去谈。”
“可以。”谢玄度点头,“下个月初我去你们宗门。路费谁出?”
陆清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路费。”谢玄度重复了一遍,表情无比自然,“你们宗门在鹤鸣山对吧?从这儿过去三百多里,雇马车、住客栈、路上吃用,这都是成本。既然是去谈你们的采买合同,按理说应该由你们承担差旅费。当然,你们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来灵药村谈,我们这边最近在搭棚子,招待几位修士住宿还是没问题的。”
村口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草动。
王婶子的瓜子皮从嘴角掉下来,连村长都张大了嘴。他们看着谢玄度的眼神,活像在看一只突然开口说人话的鸡。
陆清辞身后的同门们面面相觑,有个年纪小的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旁边的人一肘子怼回去。
陆清辞盯着谢玄度。她一脸坦荡,甚至带着点“你懂的,做生意嘛”的理所当然。那双眼睛清凌凌的,没有怨恨,没有委屈,没有欲擒故纵,也没有故作坚强。她是真的在谈生意。
就好像过去那些事,于她而言,不过是翻过去的一页废纸。
陆清辞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他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差旅费的事,我会和长老说。”
“那就好。”谢玄度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去继续画她的图,嘴里随口道,“村长,给陆道友他们倒杯水。铁柱,把那批地心藤的样品搬出来给陆道友瞧瞧,让他们验验货。”
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陆道友,验完货要是觉得可以,就把定金付了。定金一成,尾款交货时结清。不接受赊账。”
陆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低头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几个月前,她衣衫褴褛地站在他面前,面如金纸,嘴唇哆嗦着把最后一丝灵力渡入他体内。那时她看他的眼神,像飞蛾扑火,孤注一掷。
而现在,她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陆清辞垂下眼睫,端起村长颤巍巍递过来的粗陶碗,喝了一口寡淡的白水,忽然觉得这水比宗门里上好的灵茶还难咽。
那边厢,谢玄度已经忘了陆清辞这号人的存在。她手里的炭笔在石板上落下最后一个标记——一条从灵药村出发、贯通三大宗门势力范围的商路规划图,在她脑中早已烂熟于心。
三百里外的鹤鸣山是第一站。然后是青岚宗的灵矿脉,再然后是白鹤城的坊市集散地。一旦商路打通,灵药村就不再只是一个偏僻的种植点,而是整个区域灵草贸易的枢纽。
她放下炭笔,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山脊线。
陆清辞的宗门?不过是一块敲门砖。
她真正要建的,是一张谁都绕不开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