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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谢玄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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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度醒来时，嘴里一股子铁锈味儿混着土腥气。
她想抬手擦擦嘴角，胳膊沉得像灌了铅，稍一动弹，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搅着疼。记忆里最后的画面是实验室爆炸，白炽灯管在头顶碎裂，她扑向那组刚跑出来的珍贵数据——然后眼前一黑。
现在这是哪儿？她费力地掀开眼皮，入目是低矮的茅草屋顶，椽木上挂着几缕蛛网，灰尘在从缝隙里漏下的光线中缓慢浮动。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层散发霉味的干草。
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洪水似的涌进来，涨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灵药村。修仙界。一个跟她同名同姓的炼气期女修。
原主是个标准的恋爱脑，为了救那个卡在瓶颈、眼看要走火入魔的白月光男主陆清辞，把自己积攒的修为灵力全渡了过去。结果呢？人家瓶颈松动了，她修为倒退回炼气期一层，比刚入门的菜鸟还不如。原主找上门去，陆清辞正跟同门师妹谈笑风生，看见她衣衫褴褛的模样，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丢过来一个瓷瓶，轻飘飘一句：“修仙之人，何拘小节？这些丹药，拿去吧。”
原主接过瓷瓶，失魂落魄地回了灵药村，没几天就病倒了。村里人都说她是“被陆仙长甩了的破鞋”，平日里受过她恩惠的村民们，此刻都换了一副嘴脸，连她屋前那片她亲手侍弄的灵药田，都被邻居王婶子家多占去了一垄。
谢玄度消化完这些信息，躺在床上，盯着那根歪歪扭扭的房梁，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慢慢地、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去他妈的恋爱脑。
她是谢玄度，国科大材料科学系博士，国家重点实验室核心成员，一天掰成三天用的那种卷王。给她一个基点，她能撬动整个实验室产出量。死过一次的人了，好不容易又捡回一条命，还是这种自带力量的“超现实”世界，她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把时间和精力耗费在一个男人身上。
修为没了？没关系。原主留下的这具身体根骨其实不差，单灵根，虽然只是最下品的杂灵根，但好歹是个单的。散功重修而已，她最擅长的就是规划路径、高效执行。
她撑着炕沿坐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灵药村坐落在一片灵田之间，房屋低矮破旧，村民们大多靠种植低阶灵草卖给过路修士换些微薄灵石度日。此刻，几个人正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闲聊，看见她出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怜悯，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哟，谢家妹子，可算下床了？”王婶子磕着瓜子，斜眼看着她家多占的那垄灵田，声音不大不小，“这身子骨，可得养养，再想着攀高枝儿，也得有命在不是？”
谢玄度没看她，目光越过那些幸灾乐祸的脸，落在村子周围大片荒废的坡地上。杂草丛生，灌木横斜，乱石嶙峋。在别人眼里这是毫无价值的废地，在她眼里，土壤墒情、朝向、坡度、水源位置……数据在脑中自动生成。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村民下意识给她让开一块地方。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尘土里划拉起来。
“王婶，”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但很平静，“那垄地，是村里统一划分的，分地契上按了手印。想多要，得拿东西换。”
王婶子一噎，瓜子皮粘在嘴角，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逆来顺受的丫头会突然开口顶她，还提什么地契。
谢玄度没再理她，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勾画出一条条线。那是等高线，那是引水渠的最佳路径，那是不同作物需要的向阳坡度。她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灵植的生长周期、不同灵草对灵气浓度和土壤元素的偏好、如何利用地形设计最省力的灌溉系统……
“明天开始，”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一群面面相觑的村民说，“愿意跟着我干的，每天管一顿饭，外加五十文。我需要人手清理那片坡地，开出梯田。”
“五十文？”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村里壮劳力去镇上打短工，一天也就挣个三四十文。
“谢丫头，你疯了？”村长，一个佝偻的老头，拄着拐杖站出来，“那坡地都是石头疙瘩，种不出灵药的！”
“那是以前。”谢玄度看着他，眼神清明而笃定，“种不出的，我来改。”
她转身回屋，留下背后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她需要先恢复一点灵力，哪怕只有一丝，才能进行下一步。原主的记忆里有一套基础的炼气功法，她盘腿坐下，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引导那点微弱的灵气在经脉中运行。
疼。经脉像是生了锈的管道，灵气流过时带着刺痛。但她咬着牙坚持，一遍，两遍，三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不知过了多久，那点微弱的灵气终于完成了一个小周天，归于丹田。她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轻了一丝。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门，发现门口稀稀拉拉站了七八个人。都是村里的老弱妇孺，壮劳力还在观望。领头的叫铁柱，是个憨厚的汉子，媳妇刚生了孩子，急着用钱。他看着谢玄度，搓着手：“谢……谢姑娘，俺们真能行？”
谢玄度扫了一眼，人不多，但够了。她点头：“跟我来。”
她带着这群人来到那片荒废的坡地，先指挥他们顺着她昨天标记的线挖掘排水沟，又让人去割草沤肥。她分出一部分人，用碎石在低洼处垒起矮墙，说是要“蓄水”。她甚至让人砍了竹子，剖成细篾，编成简单的畚箕和背篓，提高了搬运效率。
铁柱力气大，挖得最快，但挖着挖着，他刨出来一块带着奇异纹路的黑色石头。“谢姑娘，这是啥？”
谢玄度走过去，蹲下看了看，指尖划过石头表面，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是磷矿石，还是品质不错的伴生矿。她眼睛一亮，灵植生长最缺的就是这个。
“好东西。”她说，“继续挖，这种东西有多少要多少，堆到那边去。”
半个月后，梯田初具规模。谢玄度用磷矿石粉混合沤好的灵草肥，改良了土壤。她没种那些常见的低阶灵草，而是根据土壤和灵气分布，种下了一些虽然生长周期长、但价值更高的品种，比如“月华草”和“地心藤”。她还利用坡地落差，设计了一套简单的引水系统，把远处山涧的活水引了过来，既灌溉了田地，又保证了灵气流动。
村里人渐渐发现，那丫头闷不吭声，但做事极有章法。她让挖的沟、垒的墙、种的草，好像每一步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更神奇的是，那些被大家嫌弃的“石头疙瘩”，被她磨成粉撒进地里后，那些灵草竟然真的长得比别家好，叶子油绿，灵气盎然。
两个月后，第一批月华草到了收割期。谢玄度带着人小心翼翼地把灵草收上来，简单处理后，并没有急着卖给那些上门压价的散修。她利用原主记忆里的一些零星信息，以及自己观察到的修士交易习惯，发现村子虽然偏僻，但地理位置其实很特殊，正好卡在几个小宗门势力范围的交界地带。散修们来这儿，无非是图个便宜，因为没有坊市抽成。
谢玄度让人在村口平整出一块空地，又让铁柱带着人去山里砍了木头，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她给这个“市场”定了规矩：摆摊不收钱，但交易必须使用统一的度量衡，这是她从记忆里翻出来的最朴素的公平交易原则。
她拿出几株品质极好的月华草作为噱头，标明了价格。比散修们平时收的价只高一点点，但胜在公开透明。消息传出去，附近的散修和小商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了。发现这里确实比别处公道，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打压和抽成。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谢玄度又趁热打铁，用自己的积蓄和交易赚来的灵石，收购村民手里的多余灵草，统一分级、包装，再卖给那些来收购的大商户。她甚至用竹子做成了简单的、带有灵纹标记的“票据”，代替沉甸甸的灵石进行大额交易，大大方便了流动性。
“谢姑娘，”村长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看着热闹起来的村口，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这是……弄了个小坊市出来啊。”
谢玄度正用炭笔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画着什么，闻言头也没抬：“村长，您觉得，如果在这里修一条路，直通外面那个三岔路口，是不是能吸引更多人来？”
“修路？那得多少灵石啊！”
“灵石不是问题，”谢玄度在石板上写下几个数字，“问题是，修了路之后，每年的维护成本，以及如何保证我们自己的利益。”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的群山，目光悠远而冷静。
“我要让那些大宗门，自己主动把灵网和商路铺过来。”
村子里的灵田、矿藏、劳力，在她脑中交织成一张精密的数据网。她要做的事，还很多。原主的恩怨，那个抛下她的陆清辞，都已经被她抛到了脑后。男人只会影响她拔剑……哦不，是影响她算账的速度。
就在这时，村口一阵骚动，有人喊：“仙长！是陆仙长来了！”
谢玄度手中的炭笔顿了顿。她抬起头，顺着村民们的目光看去。
一个白衣飘飘、气质出尘的年轻修士，正从远处踏空而来，衣袂翻飞。正是原主日思夜想、耗尽修为去救的陆清辞。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同门。
他落在了村口，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小坊市”，看着那些整齐的棚户、来来往往的修士商贩，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谢玄度身上。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和几分高高在上的审视。
谢玄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里的炭笔在石板上划下最后一道线。
一条清晰的、规划中的“灵网主干道”路线图，在石板上延展开来。起点，正是灵药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