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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我可以和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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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野是在周日下午回来的。
两天半的数学竞赛集训,在省城。她周五早上走的,周日下午到天远县。
大巴车在县城车站停下的时候,外面又在下雨,淅淅沥沥的,和上周她离开时一模一样。
她背着包从车上下来,没有撑伞,小雨淋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反而觉得舒服。
在省城待了两天半,到处都是高楼和车流,到处都是不认识的人。
走在省城的街上,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天远县,没有人知道她家里的事。
那种感觉很好。但回来之后,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慢慢爬了上来。
她沿着主街往学校走。高三周末只放半天假,周日下午就要返校晚自习。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到了从超市出来的齐天。齐天手里拎着一袋零食,看见她,扬了扬下巴。
“回来了?”
“嗯。”
“省城怎么样?”
“还行。”
齐天打量了她一眼。“你看起来瘦了,那边伙食不好?”
“没注意。”
“行吧,”齐天把零食袋往肩上一甩,“你那个数学竞赛,拿奖了没?”
“成绩还没出。”
“那你肯定没问题。”齐天摆了摆手,往理科楼方向走,“我先回了,回头聊。”
沈栖野点了一下头,继续往教学楼走。
她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抄作业。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包挂在椅背上,拿出资料书摊开。
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了,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
沈栖野没在意。她离开了两天半,班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她低下头继续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了几下。
过了不到两分钟,旁边有一道身影靠近了。沈栖野感觉到桌边投下一片阴影,很淡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
她抬起头。
温逾晚站在她桌边。手里抱着两本书,肩上背着书包,头发松松地扎着。日光灯照在她脸上,皮肤白得有些过分,太阳穴旁那颗小痣看得很清楚。
沈栖野手里的笔停住了。
温逾晚看着她,似乎犹豫了一秒,然后开口。
“沈同学,那个……我可不可以和你坐?”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软。
沈栖野的脑子顿了一下。温逾晚站在那儿,明明不矮,却像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可爱。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沈栖野脑子里空白了一瞬,然后她在心里把那个念头狠狠摔了出去。她面上没什么表情,嘴唇动了动,假装很矜持地嗯了一声。
嗯就是可以的意思。
温逾晚的眼神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她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转身要去搬自己的东西。
沈栖野站起来。
“沈同学,我自己搬就行。”
沈栖野没理她,直接从她旁边走过去,往最后一排走。
温逾晚赶紧跟上去。
李卓正趴在桌上睡觉,沈栖野走到他旁边,看了一眼温逾晚桌上那摞书和卷子,直接抱了起来。
“我自己来。”温逾晚伸手想接。
“你拿那边的。”沈栖野偏了偏头示意桌上剩下的文具和水杯。
温逾晚抿了抿嘴,没再争,拿起水杯和笔袋跟在沈栖野后面走回第三排。
李卓被吵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沈栖野搬着一摞书往前面走,又看见温逾晚跟在后面,揉了揉眼睛。
“啥情况?”他嘟囔了一句。
“换座位了。”温逾晚回头朝他笑了一下。
李卓还没睡醒,哦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沈栖野把书放在自己桌子右边,本来想直接摞上去,想了想,把其中几本重新码了一下,腾出一块稍整齐的空间。
温逾晚站在旁边等她放好,才把自己的书一本一本插进去。
两个人的书挨在一起,她的英语书贴着沈栖野的政治笔记,她的手肘离沈栖野的手肘不到一个拳头。
沈栖野坐下来,翻开卷子继续做。温逾晚也在旁边坐下,拿出课本,安静地翻到要复习的那一页。
“谢谢。”温逾晚又说了一遍。
“不用。”
温逾晚哦了一声,低下头看书。但沈栖野余光扫到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就这样,两个人成了同桌。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事情要从前几天说起。
温逾晚转到七班还不到一个月,已经有人开始追她了。一个从省城来的转学生,长得漂亮,安安静静的,不和任何人走得太近。
这种距离感反而成了某种催化剂。课间的时候,总有别的班的男生找借口从七班门口经过,往里看一眼。
有人托李卓递过纸条,有人问温逾晚要联系方式。温逾晚一概没理,但架不住有人不长眼。
事情闹大是在沈栖野去省城比赛的那几天。
周四下午课间,隔壁班一个叫周浩的男生,又堵在七班后门找温逾晚。这次他喝了点酒,胆子比平时肥,说的话也难听。
“装什么装啊,省城来的就了不起?”周浩靠着后门框,声音不小,半个班都能听见,“问你多少次了,加个微信怎么了?你以为你多金贵?”
温逾晚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看书,没理他。旁边的李卓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被周浩身后跟来的两个男生瞪了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前排有女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小声跟同桌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低下头笑,没有人站出来。
周浩又往前走了两步,手撑在温逾晚的桌角上,俯下身子:“说话啊,别给脸不要脸——”
“周浩你够了。”
学习委员赵敏佳从座位上站起来,她走到温逾晚前面,挡在那儿,看着周浩:“这里是七班,不是你撒酒疯的地方。”
周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哟,学习委员出头啊?”
“你回你自己班去。”赵敏佳没让。
后排几个女生原本在看戏,这会儿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赵敏佳,你管他呢,又不是你的事。”
另一个接话:“就是,人家周浩追人关你什么事啊,别狗拿耗子。”
赵敏佳的脸涨红了,回头看了那几个女生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周浩被这么一挡,也下不来台,站直了身子,哼了一声:“行,学习委员护着是吧,那我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温逾晚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温逾晚自始至终低着头,手里的笔没有动过。那页课本翻开着,上面一个字没写。
第二天,事情闹到了陈青山那里。
陈青山把温逾晚、赵敏佳、周浩,以及当晚在场的几个人都叫到办公室,一个个问话。
周浩被训了一顿,写了检查。参与起哄的几个男生被口头警告,叫了家长。
等人都走了,陈青山坐在办公桌后面,揉了揉眉心,长叹了一口气。
桌上摆着刚批完的周测卷子,最后一页是温逾晚的数学卷,全年级最高。
陈青山翻到成绩表,前几周的小测和作业记录里,温逾晚的各科成绩都不比沈栖野差,有些科目甚至还要高出几分。
又是一个好苗子。
陈青山教了这么多年高三,知道这种学生意味着什么。
天远一中每年能出一个重本就不错了,这两个学生,如果发挥正常,是有希望冲一冲省重点的。
他把温逾晚的成绩单夹进文件夹里,想了想,又叫住了正准备离开的温逾晚。
“温逾晚,你等一下。”
她转过身。
陈青山推了推眼镜:“你座位在后排,跟李卓坐,是不是不太方便?”
温逾晚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沈栖野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坐,”陈青山斟酌着措辞,“她成绩很好,你成绩也不错。要不……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和你坐一起。你们两个坐一块儿,互相也有个照应。”
温逾晚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陈青山摆了摆手,“她今天下午应该回来了。”
温逾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敏佳正好从隔壁班出来,两个人打了个照面。赵敏佳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走了。
温逾晚站在走廊里,看着赵敏佳的背影,想起那天她挡在自己前面的样子。还没来得及跟她说声谢谢。
沈栖野回来的那天下午,温逾晚等了一节课。她坐在最后一排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靠窗第三排那个空着的位置。
沈栖野的帆布包已经挂上去了,说明人来了,大概去办公室交比赛材料了。
温逾晚把那两本书抱在手里,指腹在书脊上反复摩挲。她把沈栖野可能有的反应在心里过了好几遍。
可能直接拒绝,可能很冷淡地说随便,可能觉得她烦。
下课铃响了,沈栖野从走廊回到教室,在座位上坐下。温逾晚站起来,走过去。于是就有了先前那一幕。
晚自习的时候,温逾晚坐在新位置上,翻开数学练习册。第一道题她看了两遍,一个字没写进去。
旁边沈栖野在草稿纸上演算,笔尖沙沙的。温逾晚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沈同学。”
“嗯。”
“那个……谢谢你帮我搬书。”
“说过了。”
“再说一次嘛。”
沈栖野没接话,但温逾晚看见她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温逾晚低下头,嘴角弯了弯,继续看题。这回她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