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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习惯了和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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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卓坐的那一个月,温逾晚已经习惯了旁边那个男生身上一股闷闷的味道。
校服穿久了不洗的那种酸味,混着廉价洗衣粉的涩,课间趴着睡觉的时候还会呼出一股早饭的葱油味。
不重,但总在。温逾晚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只是下意识坐得远一点,把自己的书本往左边挪。
沈栖野不一样。
温逾晚说不清楚那是什么味道。很淡,淡到要靠近了才能闻到。
洗衣液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没什么特别的香气,但混在沈栖野身上,就变成了一种很干净的气息。
像晒过太阳的旧棉布,又像冬天被窝里残余的体温。温逾晚偶尔会在做题的时候,不自觉地吸一下鼻子。动作很小,她自己都没怎么察觉。
但沈栖野察觉了。
有一次温逾晚又轻轻吸了一下鼻子,旁边的人忽然转过头看她。
那双很沉的眼睛直直地看过来,没什么表情,温逾晚莫名觉得心虚。
“你是不是冷?”沈栖野问。
温逾晚愣了一下。“不冷。”
沈栖野看了她两秒,转回去了。然后伸手,把那扇窗户关上了。
温逾晚:“……”
原来没发现啊。
“我真不冷。”她又说了一遍。
“窗户关着也不碍事。”沈栖野头也不抬。
温逾晚看着她低头写字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说其实不冷,但最后还是没开口。窗户关着也挺好,旁边的人身上的味道会散得慢一点。
……
高三的节奏越来越紧了。
开学一个月,晚自习从九点半推迟到了十点。教室里日光灯亮到深夜,所有人的桌上都堆着做不完的卷子。
老师们的口头禅从“抓紧时间”变成了“时间不够了”,黑板右上角用粉笔写着倒计时,每天有人负责擦掉那个数字,再写上一个新的。
有一天课间,温逾晚看着那个数字发了会儿呆。
“还有两百多天。”她说。
沈栖野翻着错题本,嗯了一声。
“你想过考哪里吗?”
沈栖野翻页的手停了一下。“还没想好。”
“省城?”
沈栖野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把错题本合上,放进桌肚里。“你呢。”
“我想考出去。”温逾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沈栖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温逾晚没有看她,低头在草稿纸上画着什么,画了几笔又划掉了。沈栖野收回目光,没再问。
走读生可以提前二十分钟放学。十点差二十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收拾书包的声音。
住校生们抬起头,目光跟着那些站起来的走读生往门口移动。
那种眼神温逾晚很熟悉,带着一点羡慕,一点无奈,还有一种“凭什么你们能走”的微妙酸意。
“看什么看,”后排有个住校生嘟囔了一句,“人家有家回,你们有吗?”
没人接话。老师敲了敲黑板:“注意力集中,继续读。”
住校生们扯着嗓子开始晚读,声音比刚才更大了。
沈栖野背着帆布包从后门走出去,温逾晚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沈栖野。”
“嗯。”
“你每天回去都干什么?”
“做题。睡觉。”
“不看看电视什么的?”
“没电视。”
温逾晚哦了一声。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路灯只亮了一半,树影把没亮的那一半遮得黑黢黢的。校门口总有一些不是学校的人晃悠。
说不上是“社会青年”,更准确地说,是附近二中或者职中的学生。年纪差不多大,但早就不读书了,或者读也读不进去。
晚上没事干,就在一中门口晃,抽烟,聊天,看一中的学生放学。
沈栖野每次经过那伙人的时候都目不斜视。她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早就知道该怎么走。
那些人也认得她,知道这个女生从来不搭理任何人,逗她没意思。
但温逾晚不知道。
那天两个人一起走到校门口,温逾晚的鞋带松了。她停下来,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一下,弯腰去系。
沈栖野走了两步,察觉身边空了,停下回头。
几个靠在路边梧桐树上的男生注意到了弯腰系鞋带的温逾晚。
其中一个吹了一声口哨。
“哟,这谁啊,新来的吧?”
温逾晚系好鞋带站起来,那几个人已经凑过来了。
为首的是个染了一撮黄毛的男生,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里面的T恤印着夸张的图案。
他走到温逾晚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里嚼着口香糖,笑得吊儿郎当。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头明灭。
“一中的啊?没见过你,几班的?”
温逾晚往后退了一步,没说话。
黄毛又往前凑了一步,旁边几个男生跟着笑,有人掏出手机,屏幕对着温逾晚,嘴里说着“拍一张拍一张”。
另一个男生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凑到黄毛的烟头上对火,吸了一口,朝温逾晚的方向吐出一团白雾。
“别拍。”温逾晚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黄毛笑了一声。“拍一下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我说别拍。”温逾晚又说了一遍。
沈栖野站在几步之外。她看着那几个人,目光很冷,她没说话,直接走过去,伸手拉住了温逾晚的手腕。
沈栖野的手扣上来的时候,温逾晚整个人僵了一瞬。
温逾晚能感觉到沈栖野的指尖压在她的脉搏上,一下,一下,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心跳太快了,她不确定沈栖野有没有感觉到。
沈栖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握紧她的手腕就把她往身后带了一步。
“走。”
黄毛愣了一下,打量着沈栖野,认出她来了,脸上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收了一些,但嘴还硬:“沈栖野?关你什么事啊,我跟你同学说两句话不行?”
沈栖野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但黄毛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嘴里的话拐了个弯:“……行行行,你带走你带走。”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栖野没再看他,拉着温逾晚往前走。温逾晚被她拽着走,步子有些乱。
她低着头,看着沈栖野攥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从凉慢慢变得温热,被自己的体温焐热的。她忽然不想让那只手松开。
走出十几步,沈栖野把温逾晚的手腕松开了。
手腕上空了。温逾晚下意识用另一只手去摸了摸刚才被攥过的地方。
皮肤上还留着一点触感,凉凉的指腹压过的痕迹。她把手放下来,攥了攥拳头。
两个人沉默地走着,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巷子,温逾晚的脚步还有些快。
沈栖野没有回头,但步子放慢了一点,和温逾晚保持一致。走到大路上,路灯亮起来。
“少看。”沈栖野忽然开口。
温逾晚愣了一下:“什么?”
沈栖野目视前方,语气很淡:“那些人。别多看,别搭理。越看他们越来劲。”
“我没看,是他们——”
“我知道。”沈栖野打断她。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大路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一前一后。
温逾晚低头踩着沈栖野的影子走,踩了两步,忽然开口。
“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事吗?”
沈栖野没有立刻回答。
“遇到过。”
“那你怎么做的?”
“不理。”
“不理就行了?”
“不行也得行。”沈栖野的语气很平,“你又打不过他们。”
温逾晚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就一直忍?”
沈栖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谁说我忍了。”
温逾晚看着她。
“我记着。”沈栖野说,“记着就行了,等有一天。”
温逾晚没再问,但她心里想的不是那些人。她想的是刚才那只手。
攥着她手腕的时候,她在想那只手为什么那么凉。松开的时候,她在想那只手为什么松开得那么快。现在走在路上,她在想那只手现在在哪儿。
插在口袋里,沈栖野的手总是插在口袋里。
温逾晚看着沈栖野的侧影,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的轮廓照得明明暗暗。
她忽然想,如果哪天那只手再攥上来,她大概不会想挣开。
两个人快走到姑姑家巷口的时候,温逾晚忽然又开口了。
“你会吗?”
沈栖野顿了一下。“什么?”
温逾晚的目光往身后偏了一下,巷子口的方向,那几个男生的烟头还在黑暗里明明灭灭。她的声音很轻:“那个。”
沈栖野沉默了几秒。
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大多数人只会给她打上标签。冷,不合群,除了学习什么都不管。
没人在意她会不会在深夜的出租屋里一个人对着窗户抽烟,没人在意她有没有在某个撑不下去的瞬间碰过那些东西。
温逾晚问得隐晦,但她听懂了。这个转学生,来了不到一个月,问了。
沈栖野被问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没有烟渍,没有焦黄的痕迹。她把手插进口袋。
“走不走?”她岔开话题。
温逾晚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嗯了一声跟上来。走到姑姑家巷口的时候,沈栖野停下来,转身对着温逾晚。
“下次别走这条路了,”她说,“走路灯多的那条,远点没关系。”
温逾晚看着她。路灯的光打在沈栖野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清楚。
眉眼很冷,但温逾晚觉得,她好像已经看懂了这个人冷底下的东西。硬的壳,软的芯。
“那你呢?”温逾晚问。
“我习惯了。”
“习惯了和应该的,不一样。”
沈栖野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转身走了。
温逾晚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和上次一样,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灯的边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