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森林》treasureu

17、十七 斯文当不了

　　一大早，秦宁在工位上唉声叹气。

　　其余同事在电脑前正襟危坐，人均眼袋子耷拉到腮边，面前的键盘噼里啪啦惨叫不停，一时没有人搭理他。

　　秦宁控诉：“你们好狠的心啊~”除了吵嚷的键盘声响，依旧无人回应。

　　标书已经拿到，连天地开会、分配任务，不断更新项目书。

　　人人坐在工位上，手指跳动，眼珠间或一轮，活像已经入土为安多年，一朝被挖出来加班的丧尸兵团。

　　秦宁犹不死心，在群里发送几张图片，说：“新疆这个地儿是不是什么神秘刷新点啊，怎么朋友圈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被传送过去呢？啥时候能轮到我啊？”

　　几张图壮丽秀美的边疆图大喇喇躺在群里，惹人艳羡。秦宁说：“下次咱们团建就去新疆怎么样？”

　　噼里啪啦键盘声。

　　秦宁说：“好！那就那么定了！！”

　　我在心底暗暗希望这个提议可以实现，日子一天天过得重复，给人一种无论在时间上还是在空间上都“久在樊笼里的”感觉，尤其是大学毕业了后。

　　毕业之后我曾经与小秋约定过，攒够了钱要去世界各地逛逛。

　　可惜我们担惊受怕，担心自己上班时间不长，离职之后会影响以后找工作。

　　到时候被面试官一问“你为什么这么不稳定？”、“你的工作经验还很有欠缺”，自己答不上来而被拒。

　　所以就这么一直拖着，一年两年，到现在还没有出过远门。

　　“咚咚！”门被敲响，外卖小哥露出半张脸，示意外卖送到。

　　晴姐点的吊命咖啡，足有二十多份，小哥累得不轻，深秋季节一张脸上沁出热汗。

　　中午去吃饭时，我在人流中再次见到这个小哥，公司楼下大厅里有座椅，他应该是送完几单外卖累了，故又跑回来休息。将来公共休息区建成的时候，希望能最大程度惠及到他们。

　　加班几天，方案改了几版，一遍一遍的评估，但是大家却总觉得还不够，一直少一些东西。

　　周五下午，过了下班点，我没做停留，将文档点击完保存，关掉电脑直接下班。

　　简单与赵莹莹道别，朱维科同我一起出门，周望森早已等在楼下。

　　朱维科背着包坐进后排座位，自觉扣上安全带，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津市。

　　明天是周六，十一月二十五日，去年小秋离世的日子。

　　也许因为朱维科在小秋的照片中出现过多次，我妈认识朱维科，见到他有些讶然，听说朱维科是我的新同事更是惊讶。

　　朱维科走上前，握住我妈妈的手对她对视，“阿姨，我都知道了，我这次也是来看小秋的。”

　　第二天，由周望森带路，两家父母还有朱维科，一同去到小秋墓前。

　　将墓碑前面的落叶仔细扫干净，带给小秋的礼物一件件摆放整齐。

　　朱维科手里拿一份线上校园电子地图的最新版详情展示，经过更新迭代，地图新增许多功能。

　　他捧着几张纸，先向小秋展示一番，然后介绍：“现在地图上有跳蚤市场，不像咱们以前那样每次还要专门加入到二手交易群。”

　　朱维科拿手指着其中一个小部分，“还有失物招领公告，这公告每次都带着跳转链接，直接定位到捡到东西的地方，学校的学弟学妹们倒是挺会升级。”

　　我把公司的项目标书复印一份带过来，把这个项目简单介绍了一下，向小秋开玩笑求助：“我在地理科学方面还是个半吊子，虽然有盲目的自信，但是心里还是没底，小秋你是行家，你帮哥一块研究研究啊。”

　　这话一出口，很快我收到来自朱维科的一记眼刀：“这个时候你居然想着让人家帮忙，这对吗？”

　　我重重咳嗽一声，拿起架子：“朱维科你胆儿肥了是吧，连哥都不喊！”

　　起了一阵小风，但并不很冷，风捎来一片树叶，纯粹的明黄的颜色，落在小秋墓碑上。

　　周望森伸手把叶片捏起，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盐渍话梅放在小秋墓前。

　　如果真正的死亡是遗忘，那么小秋不曾和我们分开过一天。

　　周天回到沂宁市，回家后我在书房查看公共服务区的计划书。

　　桌面上是一份小秋当时做的校园地图升级过后的版本的截图。

　　我向朱维科要来链接，点开查看，地图由历届学生添砖加瓦，确实新增了不少东西。

　　小秋当年无偿创建地图，是因为入学的时候路线复杂，宿舍食堂路线难寻，新生有精细导航的需求，这个地图实际上是由新生群体决定的。

　　后面的学生无偿新添的内容，二手市场、表白墙、失物招领，也都是因为同学们有一站式找到这些信息的需求，这些功能则是由那些同学决定的。

　　沂宁市政府因为大众需求，决定建设公共服务休息区。

　　那么这个公共服务休息区和系统，界面怎样设计、又有怎样功能要求，应该是由大众，而非建设方决定。

　　华勘承包建设项目，他们的建设方案又是怎样确认的？

　　我霍然起身，去客厅找周望森，他正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西游记》

　　沙师弟对把脸埋进碗里的八戒说:二师兄，斯文，斯文啊
　　八戒回：斯文当不了饭吃！

　　我挪到周望森旁边，问他：“这个公共服务项目，你们当时确认建设方案的时候，有没有面向大众调查功能需求？”

　　周望森的神情揶揄。明明我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把”原则”、“底线”挂在嘴边，这会儿反倒主动来找周望森打听项目的情况。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调侃的机会，果然，他说：“二师兄，原则、底线啊！”

　　我咬咬牙：“我这就是正常的收集信息，既不是讨好，也不是刻意让你帮什么忙。我跟二师兄不一样，原则底线还是要有的。”

　　周望森说：“可以，那咱们各退一步，我可以告诉你这些信息，但是要取消‘招标会结束之前禁止亲密接触’这一条例。”

　　这个时候，周望森已经箍着我的腰将我抱到他腿上去了，嘴唇欲贴不贴的，纯勾引人。

　　我说：“你离我远点，这句话还有点问出来的必要。”

　　“那你到底同意不同意？”热气搔着我的耳廓，这个男狐狸精！

　　我偏过头，哐哧一口咬在周望森颈侧，紧着接就被压到沙发上，家居服的扣子开了几颗。

　　窗外是傍晚的天光，电视还在叽哩哇啦响着，我忙把敞开的衣服拢好，遮住胸口上短时间内出现的几枚痕迹，推他肩膀：“去卧室。”

　　“今天怎么这么矜持了？你不是很喜欢在沙发上吗？”周望森疑惑。

　　我偏头看一眼电视，师徒四个在里面活蹦乱跳，说：“咱们就不要把红尘俗事搬到佛门子弟面前舞弄了。”

　　周望森笑，关掉电视，把我拢好的衣领扯开。

　　我不再拒绝，伸手抱住周望森宽阔的背脊，我确实喜欢在这方寸之地紧密相贴的感觉。

　　后来，周望森告诉我，在确认建设方案之前，都是要向大众征集功能区规划意见的，这还是政府官方部门发布的通告，完全就可以查到。

　　新换一身睡衣，我将额头抵着周望森的肩膀，方才的快意犹有余韵，往周望森身上再靠近一些，算了，就不计较他耍我了。

　　周一上班，查阅资料，向大众征集意见主要通过短信方式发送调查问卷、公众号留言筛选，这样一来，面向的是部分人群——了解熟悉电子产品的、注意到短信并且能够及时给予反馈的。

　　还有大部分像民工、无法熟练使用电子产品的老人，他们都是对公共服务休息区有很大需求的人，却被默认排除在征询意见的群体之外，这点需要得到妥善处理。

　　上午开会的时候，我提出这点：“既然技术方面，根据我们目前的水平已经很少有精进的空间了，不如在其他方面做做文章。”

　　“评价市政府的领导业绩的尺度之一就是群众的满意度，那要做好群众的满意度，自然也能让领导满意。根据群众的需求合理考量规划功能，设计系统，到最后他们对系统满意，领导才会真正满意。”

　　晴姐似乎感兴趣了，说：“想法很好，那么具体怎么去实施？”

　　我说：“要劳烦大家一起上阵，用最笨的方法采集需求。”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先做了几版系统的界面、功能之类的，字体、颜色、等等都作为变量。先通过线上调研筛选出一部分。

　　然后我们分成几个小组，有专业摄影、收音设备的，就把专业设备贡献出来，没有，就拿手机凑数。

　　兵分几路，一路专门找游客群体、一路找普通工薪，还有外卖小哥、民工等等，采访足够多的人数，收集他们的意见。租了几辆面包车，车上放着随机的小礼物，作为采访的赠品。

　　两个星期过去，大家一部分时间在公司修改完善系统，另一部分时间则在外面到处跑。

　　外卖小哥说，系统的APP不要投放烦人的广告，一些游客说，希望可以直接通过小程序的方式进入系统，而非必须下载软件，一些工作人员说，这个电脑端界面务必简单明了，尤其是要与一些快捷键适配……

　　“这几天腿儿跑细了两圈，就当是减肥了。”最后录了几万段视频，在视频里挑选具有代表性的，赵莹莹倒在电脑前，乐观道，“剪视频，就当提前为我剪旅游视频练技术了。”

　　秦宁在群里“恶狠狠”求：[这个项目结束之后，绝对有团建之类的，到时候不要再说火锅唱K，去新疆！]

　　这下收到一堆赞同。

　　最后，在所有采访中取其精华，汇成一段3分12秒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