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森林》treasureu

18、十八 穿西装漂亮

　　开标时间定在十二月中期，再次开会，晴姐说：“剩的时间不多，大家平心静气，将精力放在眼前事，至于结果和之后，那不是我们目前需要考虑的。”

　　注要唱标人是投标组组长黄琛，留给我四分钟时间完成对于视频的播放宣讲。

　　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写讲解词后拉着朱维科他们帮我检查修改，我反复观看视频，配合视频进度和画面调整语速，就像当年录校歌那样，走在路上都得清清嗓子来上两句。

　　开标前一天，中午吃饭，赵莹莹说：“哥你放松点，这段时间你的脸都是绿的。”

　　秦宁也说：“对啊，而且根据我对晴姐的了解，就这段时间咱们玩命跟这个项目，最后无论成不成，晴姐都会同意来个旅游团建的。”

　　还挺好……不过这是团不团建的问题吗？！

　　等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我吃了两口就吃不下去了，周望森把我咬过的半块松饼夹过去：“忙什么呢？这几天连饭都不好好吃。”

　　“就是那服务区项目的事，”我忙喝一口汤：“不是马上要开标了吗，紧张。”

　　“天塌下来了，也得吃饱了才能多扛一会，不然第一个被压倒的就是你自己。”周望森说。

　　“有道理。”我又夹了一块新的松饼开始吃，我没有告诉周望森我会参与唱标，只等到时候让他开开眼界，快憋死我了。

　　晚上我偷偷摸摸躲在卫生间里试西装，这还是那次去见小秋时买的，没穿，现在派上用场了。平时上班穿得很休闲，偶尔穿一回西装倒是觉得自己也人模狗样起来了。

　　我将西装带到公司再换上，赵莹莹瞅着我惊讶道：“哥你这样穿真带派！”

　　我强压着紧张谦虚道：“正是‘人靠西装马靠鞍，狗戴铃铛跑得欢～’”

　　开标地址选在华勘会议厅，拖着行李箱跟黄琛老陈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到现场，签到提交资料，幸亏黄琛是个有经验的。

　　会议厅已经有不少人落座了，我检查手机静音状态，在心里模拟上场时的宣讲，训练过上百遍也不足以使我安心。

　　会场上乌压压的人，我坐在靠后排的位置，快到开始时间，我看见周望森跟一群人走进会议室，在前排某个位置坐下了。

　　手机震动，收到一张图片，周望森发来的，向我展示会场情况，他不知道我在现场。

　　我没回复，一下一下数着自己的心跳，试图缓解焦虑情绪。然而真正上场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么紧张了，黄琛讲解完大半部分，剩下的时间交给我。

　　视频看了几百遍，那些讲解词也烂熟于心，映着投影仪刺目的亮光，我的目光落在周望森讶异的脸上又移开。

　　屏幕上，外卖小哥笑着说想要可以实时在系统上查看各个公共服务区的人流量，这样他们就可以找到合适的休憩场所，游客妈妈领着孩子说希望在系统上查询卫生间位置和路线，而不是需要跟着景区标识牌指示走……

　　我跟着视频，说：“地理这个词虽然带一个 “理”字，仔细思考，其实它背后处处藏着‘情’，人情。古人观测山川地势，是为了寻找宜居家园；修路架桥、搭建房屋，是为了让人生活简单舒适；修筑堤坝，则是用来帮助人们抵御水患、趋避灾祸。发展到今天，遥感监测、地理信息系统，提醒人们降温要添衣、雨天要备伞，一脉相承的，是浓厚的‘人情’”

　　“规划建设公共休憩空间，也是同样的道理。人情的核心，终究是 “人”。而设计的落脚点不能局限于少数人，此次项目的准备阶段，我们走进人群之中，倾听大众真实的诉求与想法，将它们作为设计系统最根本的指向。”

　　视频播放完，讲解结束，继续由黄琛进行后面的环节，下台之前我再次看向周望森，如愿看见他灼灼的目光。

　　在一天结束的的时候同时也有一个好消息，我们的方案成功进入候选名单。

　　就跟学生期末考完最后一科似的，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公司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旅游团建”这个项目终于被提上日程，不过这个季节，大家经过商量，最终选择去南方的城市。

　　晴姐早就默默帮我们申请好了费用，来回一个星期，秦宁夙愿得逞，胆子也变大了：“晴姐，你这个工作狂舍得拿出一个星期来休息么？”

　　结果晴姐回：“这个你们去，我就不参与了。”

　　赵莹莹疑惑，大家都转过头去探寻：“晴姐一块儿去吧，好不容易能休息，不去多可惜。”

　　老陈道：“我打算自己多掏一些钱，带老婆一块儿去，让爷爷奶奶来照顾两天那两个臭小子。”

　　“这也行啊，”我惊讶，说：“那晴姐也可以把芸芸带上，一块儿出去旅游啊。”这句话似乎打动了晴姐，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同意了。

　　难得准点下班，到家时周望森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跟同事讨论旅游细节，盘算着怎么说服周望森请一个星期假。

　　门口传来细碎的声响，我扔掉手机笑眯眯迎过去，被进门的周望森一把抱起来，我扶着周望森的肩头臭屁道：“我今天表现得怎么……唔……”

　　“漂亮！”周望森堵着我的嘴巴，不吝啬夸奖，“穿西装漂亮，站在台上游刃有余地讲解漂亮，视频做得也漂亮。”

　　我心底简直要开花儿了：“那你要不要去漂亮的地方来一次漂亮的旅行？”

　　周五下午下班，大家已经按捺不住，身边大包小包拎着，周望森不仅被我拉来，还被迫贡献自己的车，一行人全副武装，自驾出行。

　　由于时间宝贵，我们选择的地址不算太远，先开车在当地出名景点观览，又根据做好的攻略品尝特色菜。

　　晴姐的丈夫也开车跟来，他们的女儿芸芸一开始还有些怕羞，跟大家相处一段时间后，也露出原来活泼的性子，竟然有些黏周望森。她管周望森叫叔叔，我逗她：“他做饭可好吃了，你要是喊他哥哥，他给你做好吃的。”

　　小姑娘眨巴一双眼睛，我从包里掏出零食，哄道：“要是你也管我叫哥哥，这个就是你的了。”

　　秦宁过来打岔：“得了吧，人家赵莹莹比你还小，都让小丫头管她叫阿姨。你一块老姜，装什么二八年华？”

　　把零食塞进芸芸手里，我要去跟秦宁拼个你死我活。

　　老陈平时就爱带儿子去公园支个小帐篷露营，他带的家伙什很齐全，最后两天，我们现场采买了一些必要的物品，找了个河滩露营。

　　十二月的天气，那水冰冷，却还没有结冰，泠泠流动，带些细碎的声响。附近也有一家人露营，那家人带了个男孩子，跟芸芸倒能玩到一起去。

　　下午，把那些鸡翅、香肠、肉串架在烧烤架上仔细烤了，撒上调料，芸芸拿了串去给他的好朋友送两串，那家人准备离开，正在收拾东西。

　　水边这块平地开阔，我手里拿着串儿边走边吃，不留神就走到旁边去了，这时看见芸芸跑过来，我晃晃手里的鸡翅，弯下腰想递给她，却见小姑娘一脸焦急：“我问，怎么了？”

　　“掉进水里……淹……”芸芸都快急哭了，连比划再说。

　　我心猛地一沉：“你说那个小男孩掉进水里了？!”

　　赵莹莹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听到我说话，震惊道：“什么？！”

　　我转头看看旁边那家人，小孩的父母不见影子，估计是在装行李。我把烤串和芸芸同时往赵莹莹那边一推：“回去叫人！”说完拔腿往水边跑。

　　赵莹莹喊我：“等一下，哥！”

　　“救人要紧！”我已经把外套拉开，回头安抚道：“我水性很好的，不用担心！”

　　靠近水边，隐约可以看见一个挣扎的身影，我将外套甩在一边，外裤也脱掉，往水里走了两步，被冰了一个激灵，狠狠心一头扎进去。

　　这时，我听到周望森惊惧又崩溃的喊声：“小秋——”

　　“……什么？”

　　寒冷刺骨的河水钻进仅存的薄衫挤压胸腔，肌肉收缩，身体不受控制的歪斜，整个人霎时间水流被吞没，巨大的恐慌侵占大脑，只能凭本能努力将头露出水面，努力寻找小孩子的身影。

　　一定是太久没有游泳了，忘记怎样换气，也忘记怎样保持平衡，每一次试图呼吸，都误把河水带进肺腑，仓皇间手脚只会胡乱挣扎，然而越是挣扎，越是往下沉。

　　[小秋……小秋！别紧张]

　　心脏骤然被攥紧，视线透过滑落的水滴扫过头顶湛蓝的天空，不对、不对，不是的……不应该是这样湛蓝的天色啊。

　　冷水驱赶胸腔内仅存的空气，窒息感催逼出的眼泪，然后眼泪瞬间融汇进河水里变作争抢空气的帮凶。

　　意识逐渐昏沉，挣扎的力气没有了，岸边上的喊叫也越来越远。

　　[哥，先等一下！]

　　[哥水性很好的，你忘了吗？]

　　[小秋，我先下水水，库边都是苔藓，太滑了，你去找一根结实的树枝，一会儿把我拉上来，快去！]

　　有个小男孩抽噎着说：[哥哥，救救我妹妹……]

　　[先把小姑娘送到岸上，拿我的衣服给她披上，打完急救电话了吧？]

　　岸边苔藓湿滑！为什么不注意脚下！自己明明很清楚！自己明明很清楚的！！为什么就是没有多注意一下！为什么就不能小心一点！！

　　巨大的悔意贯穿心脏，岸上越来越远的人声也骤然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