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幻记》》荔枝椰奶

7、村长的规矩 第七章：

　　养母的病时好时坏，龙井瓷不敢走远，只在后山近处采药。可越是近处，越容易撞见不该看的东西。
　　那天他下山早，路过祠堂后面那片竹林时，听见有人在说话。他蹲下身，从竹缝里看过去——村长和两个儿子站在一口枯井边，正往井里填土。井口不大，但足够塞进去一个人。龙井瓷看不清井底有什么，只看见村长的二儿子铲土时，铲子上挂着一缕布条，白色的，跟三婶走那天穿的衣服一个颜色。
　　龙井瓷捂住嘴，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等村长一家走了，他才从竹林里出来。井口已经被填平了，踩实了，上面还移了几块石头压着。龙井瓷站在那儿，后背的汗把衣服浸透了。他想起三婶家的灶台后面那块松动的砖，想起竹林里那摊发黑的东西。三婶没有被扔后山，三婶被扔进了这口井。
　　他回到家，养母正靠在床头，精神看着比昨天好些。龙璃不在屋里，说是去村口等他。龙井瓷坐到养母床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娘，村里的规矩，到底是谁定的？”
　　养母看着他，没说话。
　　“祭祀选人，选谁是谁定的？出山的人回不来，是谁拦的？”龙井瓷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村长吗？”
　　养母闭上眼睛，很久才睁开。
　　“规矩是村长一家带来的，”她说，“你娘来之前，桃源山不是这样的。”
　　龙井瓷愣住。
　　“你娘阿沅，是外来的。她来之前，村里虽然也有祭祀，但选的是牲口，不是人。”养母的声音很慢，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你娘来了之后，村长说神明托梦，要选‘纯净之人’献祭。那年选中的本来是你，你娘替你挡了。”
　　“那爹呢？”
　　“你爹……去找村长理论，被关进祠堂三天。出来就疯了，但没疯透。他把你送给我，让我带你走。可他走不了。”养母看着龙井瓷，“出桃源的路，只有村长一家知道。其他人想走，走不出去。”
　　“走不出去？”
　　“你以为龙璃他爹是怎么没的？”养母叹了口气，“他去外面做工，想带你走。回来的时候，在村口就被拦下了。村长说他带了脏东西进山，判了杖二十。打完就扔后山了。连尸体都没让我收。”
　　龙井瓷坐在那里，浑身发冷。他想起李老头说“你娘也是祭祀后没的”，想起三婶的男人也是“祭祀后没的”，想起陈鳏夫跟村长吵架后“走丢”了。所有人的死，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你为什么还在？”他忽然问，“你为什么不走？”
　　养母看着他，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带着一种龙井瓷看不懂的东西。
　　“我走了，龙璃怎么办？你怎么办？”她说，“我得等你们长大。”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龙璃回来了。龙井瓷立刻收了话头，站起来去开门。龙璃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野花，是给养母采的。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龙井瓷的脸色，什么都没问，把花插在床头的陶罐里。
　　“哥，”他说，“我刚才在村口看见村长了。他问我，你最近在忙什么。”
　　龙井瓷心里一紧：“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在给我采药。”龙璃抬头看他，“他笑了笑，说‘那挺好’。”
　　养母在床上咳嗽了一声。龙井瓷回头看她，她正盯着龙璃，眼神很复杂。
　　那天夜里，龙井瓷做了个决定。他把木牌和耳坠用布包好，塞进龙璃的枕头底下。然后他去找了李老头。
　　“李叔，”他说，“出桃源的路，你知道怎么走吗？”
　　李老头看了他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后山有一道崖，崖底有条溪，顺着溪走三天三夜，能出山。但那条路……”
　　“怎么？”
　　“只有村长一家知道怎么走。外人走，十有八九迷在里头。”李老头顿了顿，“你娘当年，就是从那条路进来的。”
　　龙井瓷站在夜色里，抬头看着桃源山浓得化不开的雾。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