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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渎神罪 李老头揭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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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婶的事像一根刺扎在龙井瓷心里,拔不出来。
他开始在村里不动声色地打听。先去的是村西头的李老头,七十多了,耳朵背,嘴却松。龙井瓷帮他劈了一下午柴,李老头高兴,留他吃饭。酒过三巡,龙井瓷装作随口问:“三婶这人挺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李老头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三婶以前给过我娘送药,我想问问她去哪了,好谢谢她。”
李老头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说:“你娘那会儿,也是祭祀后没的。”
龙井瓷心里一沉。
“你娘叫阿沅,外来的,长得好看,你爹从山外把她带回来的。”李老头的声音低下去,“那年祭祀,你娘不知道犯了什么规矩,村长说她渎神,判了杖二十。”
“杖二十?”
“就是打二十棍。”李老头比划了一下,“打人的是村长家的两个儿子,棍子是实心竹的,这么粗。”他的手圈成一个碗口大的圆。
龙井瓷喉咙发紧:“打完呢?”
“打完就扔后山沟里了。没人敢收尸。”李老头叹了口气,“你爹去找,回来就疯了,第二年也没了。”
龙井瓷坐在那里,手里的碗凉了都没察觉。他五岁那年,只记得娘被抬回来时浑身是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爹坐在床边,一句话不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后来爹把他送到养母家,再后来,爹也没了。
他一直以为娘是病死的。
“为什么是渎神罪?”他问。
李老头摇头:“没人知道。祭祀的事,只有村长一家清楚。你娘那天在祠堂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没人敢问。”
“没人敢问?”
“谁敢?”李老头看着他,眼神浑浊又清醒,“你娘那性子,刚烈。判杖二十的时候,她一声没求。打到第十几棍人就不行了,她趴在地上,嘴里还念着什么。”
“念什么?”
“听不清。后来有人说是四个字。”李老头想了想,“好像是……‘莫回桃源’。”
龙井瓷手一抖,碗掉在地上,碎了。
李老头吓了一跳:“你这孩子——”
“没事。”龙井瓷蹲下身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他没管,把碎片拢到一边,站起来告辞。
走出李老头家,天已经黑透了。龙井瓷走在村道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四个字。养母画上写的“莫回桃源”,娘临死前念的“莫回桃源”。
娘在说谁?说她自己?还是说——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村尾的祠堂。夜色里,祠堂的飞檐像一只伏着的黑鸟。
回到家,养母已经睡了。龙璃坐在灶前等他,见他回来,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起眉:“哥,你手怎么了?”
龙井瓷低头一看,手指上的血已经凝了。他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没事,划了一下。”
龙璃不信,跑去找了块干净的布,笨手笨脚地给他缠上。龙井瓷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忽然问:“龙璃,娘以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关于我亲娘的事。”
龙璃手上动作停了停。
“说过,”他小声说,“娘说,你亲娘是为了保护你才死的。”
龙井瓷愣住。
“娘说,当年祭祀本来要选的是你。”龙璃抬起头看他,眼睛在灶火映照下亮得惊人,“你亲娘替你挡了。”
灶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柴发出“噼啪”一声响。
龙井瓷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