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幻记》》荔枝椰奶

11、安顿 两人生活逐

　　屋子搭好的第五天，龙井瓷开始加固灶台。
　　他用江边捡来的扁平石头垒了一个半圆形的灶，中间留出火口，顶上架一口从木屋废墟里翻出来的破铁锅。锅底有个小洞，他用泥巴糊住，烧了两次水，不漏了。龙璃蹲在旁边看，伸手摸了摸锅沿，又缩回去。
　　“哥，这锅能用？”
　　“能。”
　　龙璃想了想：“那就能煮东西了。”
　　当天中午，龙井瓷用铁锅煮了一锅鱼汤。鱼是龙璃抓的，水是溪里的，盐是从废弃木屋的角落翻出来的一小包，结了块，但还能用。汤煮出来是奶白色的，龙璃端着碗喝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圆。
　　“哥，这比烤的好吃。”
　　龙井瓷也喝了一口。确实好喝。他想起桃源山的饭食——永远是那几样，粥、饼、咸菜，逢年过节才有肉。养母做饭总说“够吃就行”，从不讲究味道。这锅鱼汤，是他十九年来喝过最好喝的东西。
　　龙璃又添了一碗，喝到一半，忽然放下碗，看着龙井瓷。
　　“哥，我们是不是不会再挨饿了？”
　　龙井瓷握着碗的手顿了顿。
　　“不会了。”他说。
　　龙璃点点头，继续喝汤。龙井瓷看着他把碗底舔干净，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孩子跟着他，从桃源山到晋璃溪，走了一路，饿了一路。龙璃从没喊过饿，一次都没有。他只是在龙井瓷给他东西的时候，默默地接过来，默默地吃完。
　　那天下午，龙井瓷去下游的河湾砍了几根粗竹，扛回来加固屋墙。龙璃没跟去，说在家收拾。等龙井瓷回来时，发现屋子里的石床被重新铺过了——龙璃不知从哪找来一堆干草，垫在石板上，上面又铺了一层阔叶，用石头压住边角。床变软了。
　　龙井瓷站在床边，看着那层铺得整整齐齐的干草。
　　“哪来的？”
　　“坡后面有片干草地，”龙璃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我割的。”
　　龙井瓷看着他。龙璃的手上多了好几道细口子，是割草时被草叶划的。他没说，只是把手缩进袖子里。
　　“手。”
　　“没事。”
　　“伸出来。”
　　龙璃磨蹭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出来了。掌心和指根有好几道红印，不深，但密。龙井瓷皱了皱眉，去翻包袱找药。三婶给的草药还剩一点，他一直省着没用。他给龙璃的手涂上药，用布条缠好，动作很轻。
　　龙璃看着自己被包起来的手，忽然笑了。
　　“哥，你包得真难看。”
　　龙井瓷手上一顿，抬眼看他：“嫌难看自己包。”
　　“不嫌。”龙璃把手收回去，举到眼前看了看，又笑了，“挺好的。”
　　夜里，龙井瓷躺在铺了干草的床上，后背确实比石板舒服多了。龙璃照例缩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胳膊上。龙井瓷闭着眼，忽然听见龙璃小声说：“哥，我今天在坡后面看到一片野果子，红红的，明天摘给你吃。”
　　龙井瓷没睁眼：“嗯。”
　　“还有，溪水上游有个水潭，水不深，我明天去摸摸有没有螺。”
　　“嗯。”
　　“哥。”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龙璃顿了顿，声音更小了：“那你怎么不跟我说话。”
　　龙井瓷睁开眼，侧过头看他。黑暗里看不清龙璃的脸，只能看见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溪水映着月光。
　　“说什么？”
　　“什么都行。”龙璃往他这边挤了挤，“你说，我就听。”
　　龙井瓷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很多，想说桃源山，想说养母，想说那块白色石头的来历，想说为什么每次看见他笑自己心里就发堵。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龙璃往怀里按了按。
　　“明天再说。”
　　龙璃在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很快睡着了。
　　龙井瓷听着他的呼吸声，想起一件事。今天他去河湾砍竹子的时候，在江对岸看见了一个人影。远远的，一晃就没了。他没告诉龙璃。可能是看错了。可能不是。
　　他把龙璃搂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