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幻记》》荔枝椰奶

10、晋璃溪 龙井瓷选定

　　木屋修好的第三天，龙井瓷决定往上游走走，看看这地方到底偏成什么样。
　　他带着龙璃沿江岸往西，走了大半个时辰，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江水在这里拐了个大弯，形成一片平静的河湾，湾后是一片缓坡，坡上野草齐腰深，几棵老榕树撑着巨大的树冠，树下有一条极细的溪水从山缝里渗出来，汇进江里。溪水清得发亮，龙井瓷蹲下捧了一口，甘甜。
　　“就这儿了。”他说。
　　龙璃正蹲在溪边看小鱼，抬头问：“这儿比木屋好？”
　　“比木屋好。”龙井瓷站起来，环顾四周。河湾背风，坡上地势平坦，离江边不远不近，取水方便又不怕涨水。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屋子搭在坡上，灶台朝南，门口正对溪水。
　　当天下午，他就开始动手。龙璃负责捡石头，他负责砍树。江边有的是倒木和竹子，他挑了几根粗壮的，削去枝丫，搭出屋架。龙璃一趟一趟搬石头垒地基，小手磨红了也不吭声。到天黑时，一个简陋的窝棚已经立起来了，顶上盖着茅草和阔叶，勉强能遮风挡雨。
　　夜里，两人挤在窝棚里，生了一堆火。龙璃靠在龙井瓷身上，看着溪水在月光下发亮。
　　“哥，”他说，“这儿有鱼。”
　　“嗯。”
　　“明天我抓鱼给你吃。”
　　龙井瓷低头看他：“你会抓？”
　　龙璃想了想：“不会。但可以学。”
　　龙井瓷笑了一声，没说话。龙璃也笑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像一只找到窝的小兽。
　　第二天，龙井瓷去江边砍树加固屋子，龙璃真的去抓鱼了。他不知从哪找来一根尖树枝，蹲在溪边一动不动，像块石头。龙井瓷砍完一趟木头回来，看见溪边多了三条巴掌大的鱼，龙璃浑身湿透，头发上挂着水草，但眼睛亮得惊人。
　　“哥！我抓到了！”
　　龙井瓷把鱼接过来，掂了掂分量。三条鱼不算大，但够吃。他看着龙璃湿漉漉的脸，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龙璃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天中午，龙井瓷用石片刮了鱼鳞，用竹签串着架在火上烤。没有盐，但鱼肉鲜嫩，龙璃吃得满嘴是油，连鱼骨头都嚼了。龙井瓷看着他，忽然想起桃源山祠堂里那些陶罐，胃里一阵翻涌，把手里的鱼放下了。
　　“哥，你不吃？”
　　“你吃，我不饿。”
　　龙璃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但也没再吃。他把剩下的鱼用叶子包好，放在龙井瓷手边：“那留着晚上吃。”
　　龙井瓷看着那包鱼，喉咙发紧。
　　下午，龙井瓷继续搭屋子。他在地上挖了坑，把木桩埋进去，用藤条绑紧，又用泥巴糊墙。龙璃在旁边和泥，干得很卖力。两人身上全是泥，脸上也蹭得花花的。龙井瓷抹了一把汗，回头看见龙璃正对着自己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笑什么？”
　　“哥，你脸上有泥。”
　　“你脸上也有。”
　　龙璃笑得更欢了，弯腰从溪里捧了水要往龙井瓷脸上泼，被龙井瓷一把按住，两人滚在草坡上，笑声惊起一群水鸟。
　　傍晚，龙井瓷坐在溪边洗泥，龙璃蹲在旁边，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那块白色石头。
　　“哥，这个给你。”
　　“你不是给我了吗？”
　　“那个是捡的。”龙璃把石头塞进他手心，“这个是挑的。你收好。”
　　龙井瓷低头看，石头比之前那块小些，白得更透，边缘圆润，像是被水冲了很多年。他握在手心，温热的，被龙璃的体温焐了一路。
　　“为什么给我？”
　　龙璃没回答，只是站起来跑开了，去溪边捡新的石头。
　　龙井瓷看着他的背影，把石头贴身收好。和木牌、耳坠放在一起。
　　那天夜里，龙井瓷躺在新建的屋子里，听着龙璃在隔壁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他离开桃源山，本来是想带龙璃逃命，可这地方——这溪、这鱼、这石头、这孩子脸上的泥——这些东西，是他在桃源山从来没有过的。
　　他翻了个身，看见龙璃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他这边，手搭在他胳膊上，嘴里嘟囔着什么。龙井瓷没听清，但龙璃又往他这边挤了挤，整个人贴上来，像怕他跑了似的。
　　龙井瓷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
　　窗外，晋璃溪的水声细细的，像有人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