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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阿姐 你没有做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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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昏黄的帐篷里,一个身穿交领胡袍形容彪悍的男子正在殴打着地上的女人,男子边踢边恨声骂道:“不下蛋的母鸡!你比她还早嫁给我,怎么老三那傻鸟的女奴都生了,你连蛋都没下一个?”
一旁的女子病容憔悴,脸色难堪,想要上前阻拦,被男子一掌掀开:“生了两个赔钱货,你也没有多好,病了就滚回你的宇文部养病,别在这儿给我找晦气!”
旁边的侍女扑倒地上女子身边哭道:“请大王子息怒,实在是我们可墩第一次小产时伤了身子,才致数年不孕。好好调养还是……”
男子不等她说完,撸袖子从地上将她掐起,恶狠狠地发问:“可墩?哪个可墩,你们自封的?一个汉人女子,不是父王赏赐,给我提靴也不配!”
“大可墩,大可墩,求求你,救救我们姑娘啊!”另外一个侍女爬到大王子正妻宇文氏脚边,拉她衣摆哀求。
不等宇文氏说话,大王子夺步上前,一脚将这侍女踹开,“她不生,你们呢?你们这满屋子都是废物吗?!让老三抢在我之前生下了儿子!”
帐内十几个姬妾齐齐低下了头。
就在这时,帐帘突然被大力掀开,带进来一阵晚风,帐门前的守卫抽刀不及,反被一男子夺了兵刃掷到地上。
男子进帐环顾,发现了被众姬妾围在地上的女子,近身上前,从地上拉起乌发散乱的她,抱在怀里。
“阿姐,”他叫道,“阿姐你怎么样?”。
怀中女子双目无神,面无表情,待看清眼前的男子,闭上了双眼,两道清泪才流了下来。
大王子见此情景也不惊讶,只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正妻带众姬妾退下。
男子抱着女子站起来,双眼直视大王子的眼睛:
“她是你的次妻,不是你的奴隶!
八年前是你向父王求娶她的!
父王在黑水河畔为你们举行了婚礼。
她你是名正言顺的可墩!
八年前的婚礼,当时我也在场。
你对天神发誓,要一生善待于她。
你没有做到,所以天神不赐你儿子。”
段徵把怀里的女子放在窗边的塌上,结下自己的披风给她围上,然后示意她的侍女去照顾她。
“原来是段徵啊!”段徙低头转了转戒指,然后故意对着窗边的女子说道,“你阿弟真是好本事,得了突厥的金刀就是不一样,都能擅闯我的帐篷教我做事了!”
门口的守卫低下了头,段徙斥道:“没用的东西,自去领罚吧!”
“也是你阿弟。”段徵回头说,“大哥,我也是你阿弟。”
“父王准你帐篷配带刀侍卫,准你妻子称可墩,准你在兄弟们之间横行霸道,你配吗?”
这不是自己第一次打骂妻子,却是段徵第一次对自己说如此重话。
果然是不一样了。
段徙张嘴欲回,却按捺下了怒火。
“当然配了,我阿娜是可贺敦嘛!”
段徙咧嘴笑了。
段徵转身走了。
段徵在山坡上吹筚篥。
夜风把筚篥声送进了帐篷。
束尔来帐篷找蓬之,让蓬之去山坡上看看。
古娜问怎么不让自己去,也要去山坡上看看。
束尔说,你歇着吧。你去不管用。
古娜问为什么。
束尔说,她像他阿姐。只有她去段徵才能好过点。
蓬之带着疑惑和月色爬上了山坡。
段徵果然停下了筚篥,仰头盯着蓬之。
看得蓬之心里发毛。
“渴不渴?”蓬之掏出了怀里的皮制酒囊。
上山前束尔塞给自己的。
段徵果然接过,大口猛灌。
“水?”段徵喝了一口掷在坡上。
“哎哎,别扔。”蓬之赶紧捡回来塞上木塞。
“吹了一夜管竹怎么能不渴呢?等会儿再喝。”
男女大防,我怎么可能让你深夜饮酒呢?
还是在你心情不好的时候。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段徵问。
“问了不是教你又难受一遍,”蓬之拍拍手坐下,“还不如陪你吹吹风。”
“唉,”段徵拿过了酒囊,慢慢喝着出神。
“有一晚,也是深夜,也是在这儿,我吹着筚篥,你怎么哭了?”
两人默默了一会儿,段徵突然发问。
蓬之愣了愣神。
“想起了娘亲。”蓬之回忆道,“王子的筚篥真好,让人想起远方的亲人。”
“你娘亲还活着吗?”
“是呀。”蓬之想起了江南烟雨,朦胧中娘亲的微笑。
“你娘亲是个怎么样的人?”
“我娘亲啊,”蓬之一手支颐,含笑说道,“我娘亲是个很温柔的女子,温柔中还带着坚强。爹爹很早就离开我们了,这些年娘亲过得不容易,可娘亲总是不服输,无论何种境地,娘亲总是有办法。她总是说,苦一点累一点,都不要紧,心安就好。”
我的蓬之,心安就好。
“观你行止还以为是哪家的世家贵女,原来小时竟也如此艰难吗?”
“世家的艰难不为外人所道,王子不也出身草原显贵吗。只是,王子又没有见过世家贵女,怎么会知道世家贵女什么样的?”
“听我阿娘说的,”段徵有点黯然,顿了顿,“还有,我阿姐不就是吗?”
“嗯……”蓬之转了转眼珠,“阿姐是你的亲姐姐吗?”
“嗯,我同母的姐姐。”
其实蓬之猜到了。
陈国郡主经庚子之难北上前早已嫁人,投奔段氏鲜卑时还带着自己女儿。
陈国郡主委身段部鲜卑可汗段蓝,女儿也嫁给了可汗长子段徙。
只观段徵的英俊的相貌,他姐姐应该也是一位美人。
“我阿姐长得很美,”段徵果然说,“当时好多部落首领见过都想娶她,宇文部的可汗想要她做妾,慕容部的庶子要娶她当正妻,就连父王的最小弟弟也看上了她。父王再三权衡,才把她嫁给了那畜生,当时谁也没料到……”段徵说不下去了。
“往事不可追,王子。”蓬之劝他,“可汗将阿姐留在段部也是为了天伦团聚,骨肉亲情。”
“谁成想,同室操戈,相煎太急!终究是留在段氏害了阿姐。”
“王子慎言。”蓬之站起来,这等段氏秘闻,讲给她一个外人?
“怕什么,此处又没有外人!”段徵显出少见的散漫,屈起一只长腿,右手枕脑向后倒在山坡上。
蓬之为知道了段徵的秘密心跳不已。
这不是不是酒吗,段徵怎么就有了醉态?
“王子怎么知道段氏未来会同室操戈的?”蓬之轻轻地问。
“想当然尔,现在就这样了,真让他当了可汗,还能有我们的活路?”段徵冷哼,又喝了一口水。
心腹?这两个字莫名从蓬之脑子里冒了出来……
分享主人的秘密,倾听主人的心事,安抚主人的情绪,也为主人守口如瓶。
原来这就是心腹。
“替我去办件事儿,”段徵看看蓬之,“拿些药材去大哥那儿送给阿姐,就说我为大哥子嗣着想,特意派你为阿姐诊脉,要大张旗鼓些。”
“我的医术恐怕……”
“无妨,我知道你医术不好,”段徵微笑,“要紧的是见到大嫂替我问好,再替我多谢她遣人给我通风报信,告诉她我以后会善待两个侄女,这件事要悄悄地办。”
段徵站起来,拍了拍衣裤,跟蓬之并肩站在山坡,远处第一缕朝霞已经划破了夜色。
“还有,我喝酒也可以自持。下次不要给我水。”
段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