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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生子 我需要心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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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奴要生产了。
这是三王子的第一个孩子。
会不会是本代段氏可汗的第一个孙儿呢?
大王子的妻子已生了两个女儿,二王子的妻妾还无所出。
三王子的妻子嫉妒得眼睛发绿,天天盯着三王子的动向。
三王子因此不能脱身来梦奴这儿。
可是梦奴要生产了。
古娜的阿妈被叫过去帮忙。
梦奴疼得满头大汗,呼痛一声高过一声,后来又一声低过一声……
可直到傍晚孩子也没下来。
古娜被叫去送饭,回来说,她阿妈说再生不下来,梦奴和孩子就都难活了。
束尔问段徵,要不要再去请三王子来看看。
段徵摇头说,产婆来都比他来有用。叫营地生过孩子的汉族女子都去看看。
束尔不屑说,咱们在这儿替他照顾女人,他在那儿当缩头乌龟。
段徵踢他说,你懂什么,他那边是慕容部可汗的庶妹,纵然在慕容部不受宠,也足以在咱们这儿耍威风了。
在段氏所有的王子里,也就是三王子待段徵比较亲近了。
那也是因为三王子的母亲是突厥可汗赏赐的舞女,真论起出身恐怕还比不过中原来的的陈国郡主。
然而,舞女还活着,活到了现在,郡主却死了,抛下了孩子。
活着的舞女还能在老可汗面前说话庇护庇护孩子,死了的郡主却是人走茶凉,如今儿子连父亲的面都难见了。
这也是古娜告诉蓬之的。
“那句汉话怎么说得来着?”
“半斤对八两,谁也别瞧不上谁。”蓬之接口道。
“啊对对。”古娜用鲜卑话秃噜了一句。
蓬之问是什么,古娜说,五只燕子和六只麻雀一样沉。鲜卑话。
蓬之跟着学了一遍,蓬之已经跟着古娜学了不少鲜卑话了。
古娜真是个好老师。
“我还是再去看看吧。”蓬之望着外面的月色,站起来说。
其实自晨起,蓬之已经去看过两三次了。
可梦奴是第一次生产,胎位又不正所以产程慢。
蓬之心里发慌,却没有办法。
娘亲和舅舅的医术都不是千金一科的。
何况蓬之还年轻,自然也不懂接生。留在那儿也无益,所以蓬之回来了。
刚到帐篷外,就听见里面惊呼:“不好了,出大红了!”
蓬之几步抢进去,只见胡床上梦奴面如金纸,抖如筛糠,已然是气若游丝了。
蓬之来不及细想,抓起笸箩里缝衣用的粗针,推开床边围着的妇女,掀起床上盖人的被子,一针刺向向梦奴的三阴交。
血流果然减慢了,蓬之又是几针刺入她的隐白,地机,断红和委中。
梦奴的血慢慢止住了,蓬之来到她枕边,为她揉按太阳。
梦奴缓过劲来,能抬眼看蓬之,流泪对她喃喃:“报应……这是我的报应……”
“梦奴,我知道你不叫梦奴。”蓬之低头对她耳语,“你对我说,活下去,活下去才能见到想见的人,梦奴,你最想见的是谁呢?”
“想一想他。”
“想一想他。”
“别放弃活着。”
无论怎样,都别放弃活着。
天亮的时候,梦奴终于生下了孩子。
一个男孩。
母子平安。
三王子终于来了。
三王子的妻子也派人来了,要把孩子抱回去。
段氏可汗的第一个孙子。
“哼,”束尔冷哼,“早前不贤惠,现在贤惠了?孩子生在咱们的帐篷里就该是咱们的孩子!让她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喂!”段徵让他少说话,又让他去拿些补品给梦奴,避开了慕容氏的人来抱孩子。
“哼,”古娜的阿妈也十分不忿,“卸磨杀驴,过河拆桥!抱走了孩子怎么不接走娘亲?女人是悍妇,男人是孬种。”当然这些话都是背着人说的……
古娜和蓬之倒是为梦奴感到庆幸,在慕容氏手下存活,才真真叫生不如死。
蓬之确信了,段徵对自己部落的人确实是很不错的。
段徵对女人也是不错的。这话是谁对蓬之说的来着?
蓬之赶紧摇了摇头,压下了脑子里的念头。
这念头不该有,有了却跟着了火一样,只要燎原。
他对女人好不好跟自己有什么干系,我想要的是回去,他拒绝了让我回去,那他就是个坏人!蓬之在心里对自己说。
梦奴的补品里有乌鸡和红枣,梦奴叫蓬之和古娜一起去吃。
“哎呀呀,乌鸡可是难得,”古娜舀着木碗里的鸡块感叹,“听说还是束尔拿皮子跟南边的行商换的。”
行商?南边?那么段部是跟汉族的商队有联络?
蓬之有点心不在焉,梦奴也有点,她是在想孩子。
“喂,”古娜敲了敲碗边,“我说话你们听没听见。”
“哦,”蓬之回过神来,“你说了什么?”。
“我说,突厥的嘉奖令来了,大汗封段徵为‘狼将军’,可汗要在大帐设宴为段徵庆功,听说可汗遍请了鲜卑各部首领,顺便庆祝自己有了长孙。你们都去不去?”
“去,自然要去。”梦奴想见孩子。
蓬之也点点头,暂时走不了那就活得好。
如此盛宴,想必段徵是高兴的……
虽然段氏之前也有过将军,但‘狼将军’段徵还是头一个。要知道,突厥本身的部族已经很多了,权贵遍地,鲜卑依附突厥,段氏子弟要在军中谋得将军之位委实也不容易。
段徵的地位在段部水涨船高,加上突厥大汗也赏赐了不少东西,营地里的物资就随之丰富了起来。不但多了南边汉人的丝绸,药材,细盐,茶叶,有了西边龟兹,疏勒的葡萄酒和葡萄干,连东边高句丽的人参,野味,也从段汗处分得了不少。
当然这些都是专供段徵帐篷的。不过,段徵会把难以储存的野味和粮食分给下属帐蓬,先分男人是骑兵的帐篷,然后是有老人小孩的帐篷,最后是青年夫妻的帐篷。
无论胡汉。
这之后段徵让束尔把物资清点入库储存起来。
束尔专门把蓬之叫过去记账,用的是汉字。
由此可见段徵虽然得意,却没有忘形,蓬之暗暗思量,少年得志,一朝翻身,还能不忘形,这不能说是不难得。
清点完毕后,蓬之正准备离开,没想到段徵来了,蓬之只好对他点头行礼。
其实自从段徵在书帐里掐了蓬之脖子,蓬之再见他就不太自然,总是避着他走,账内奉茶的事都让古娜去了。
古娜看过蓬之脖子上的淤痕后不停地啧舌,说段徵从不打骂奴隶的,你肯定是惹恼了他。蓬之只有苦笑。
而今再见段徵,蓬之不知道如何是好。
段徵让蓬之跟着他走,蓬之就跟他来到了书帐。
段徵引蓬之来到书架后头,拖出一只樟木箱子,打开对蓬之说:
“你不是想看吗?”
居然是满满一箱子汉文书籍。天文,算术,经史什么都有。甚至还有珍贵的前朝简牍。
蓬之很意外,意外于他的博学,也意外于他的友善。
“父王仰慕中原文化,我们兄弟几个从小都请了中原的西席的,只是只有我学下去了。”段徵居然冲蓬之笑了笑,“我想父王本意也是如此吧……”
“儿子多,有时候父王也是没办法。”段徵自嘲。
一位领主对奴隶露出本色?蓬之今天的意外有点多。
“以德报怨,徵王子还说自己不是君子?”蓬之按下意外,笑着安慰段徵。
“君子到了狼窝里也是要斗的,”段徵也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帐内的气氛因着两人的笑轻快了不少。
段徵从箱子里翻出一本《黄帝内经》递给蓬之,问:“你会医术?”
蓬之的轻快凝固在了脸上,眨了眨眼睛。
“怎么藏也没藏住,”段徵居然调侃起她来,“人没有要死,你也不出手。这可不够君子啊!”
居然又被他给看穿了?
“心里看不起她嫁给杀夫仇人生子享福,真到要死了又惦记着同胞情谊不得不出手相救。没关系,君子论迹不论心。阿草姑娘,你可以心安了。”
蓬之看着眼前的男子,惊讶于他的通透。
如此的年轻,又如此的通透。
鹰眼寒星,洞悉人心。
若是假以时日,何愁不成大器……
蓬之摇了摇头,“没有,她是不得已,我也是不得已。”
“人人都有不得已,你在段部是我的奴隶,如今的鲜卑六部又何尝不是突厥的奴隶,求存罢了,没有对错。”段徵今日的谈兴似乎很好。
地位的提升果然在男子心里是很重的,蓬之暗暗在心里想,虽然他们嘴上不说,心里却很在乎。
往常段徵可不是这样。
尽管段徵仍然谨慎,今日却更肆意了。
至少在自己的帐篷里,对着自己的女奴。
也许这才是被排挤压抑下真实的段徵。
一个智勇双全肆意进取的草原少年,一位胸有沟壑前途无量的未来领主。
如锥立囊中,如鹤立鸡群,跟自己的医术一样,怎么藏都是藏不住的……
“大树欺压小草,小草也要自保。人人都有私心,不展露太多本事,也是不想死得太快。”蓬之叹。既然你露出本色,那我也就说实话。
“你不会死,在我这儿,”段徵说,“我不会让有本事的人死,”段徵顿了顿,“因为我需要心腹。”
“我供王子驱策,那么王子给我什么呢?”
“不能让你回去,”段徵笑了,“至少不是现在。”
“但可以给你庇护,让你不用像梦奴一样,也能在草原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