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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避孕 麝香药性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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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蓬之乘着马车来到了大王子的营帐。
带着古娜,古娜的堂哥在段徵阿姐处听差。
束尔为她们驾车。
蓬之见到宇文氏马上就知道为什么她会背着丈夫给段徵通风报信了。
因为她快死了。
黑气上面,病骨支离。
蓬之出身卓氏,粗粗也懂相面。
蓬之觉得自己更应该替她诊治才对。
“无需客气,这是我娘家的茶叶,若是徵弟不嫌弃的话,就带些回去吧。”说到这里,宇文氏停下捂嘴咳嗽,大声喘气。
看起来是肺症,已入肺腑,药石罔效。蓬之在心里摇头。
“不过,小妹快来了,喝她带的是一样。看样子徵弟庆功宴之后,父王就会为他俩择定婚期。”
听到这句话,蓬之心里头不知道什么滋味。
鲜卑各部之间相互联姻。也是妯娌,也是妹妹,最寻常不过。
宇文氏继续说着:“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把孩子托付给他们俩我也就放心了……”
原来是为着两个女儿。
母亲知道丈夫靠不住,撒手前怎么也要给两个女儿找好靠山。
慈母心肠,蓬之感叹。
这之后宇文氏叫人带蓬之去看段徵的阿姐。
蓬之把古娜留在帐篷外面。
蓬之一进帐篷就愣住了。
帐内满满地挂着水墨书法,间有纱幔缭绕其中,几盆兰草点缀下,如同置身江南烟雨重重,苍茫草原,还能有如此陈设之地?
蓬之不禁为这帐篷主人的风雅感到赞叹。
再看那层层帘幔深处的女子,惊鸿一撇,已是风华绝代。
这个束尔,自己究竟哪里像她啦!
蓬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由地自惭形秽。
回过神来的蓬之对自己的举动感到诧异,自己这是干什么呢……
“见过可墩,徵王子遣小人前来问候,并为可墩诊脉。”蓬之弯腰拱手对帐幔内的女子说。
“哦,你就是那个懂医术的中原姑娘,请进来吧。”侍女撩起帘幕,一女子走出来,显然是早就知道有人会来为她诊脉。
这会儿细细看来,这女子行动间婀娜风流,顾盼生姿,竟是一位有魏晋风度的绝色佳人。
这个段徵,我行止怎么会像她呢……
这是蓬之进帐后第三次晃神了。
这次被发现了,女子冲她笑了。
“过来吧,先坐下喝点茶再说,”
啊,她的声音竟然也这么好听……
女子在桌边坐下示意侍女给蓬之倒茶,蓬之端起白瓷茶盏喝了一口,正宗的江南名种,还有美人儿为自己打扇,蓬之飘飘欲仙,仿佛回到了中原。
饮茶毕,蓬之定下心神。想要为女子请脉,女子却收回了手。
“不用了,请为我讲讲故乡的景物吧。”女子说,“多年未回去了,有些惦念。”
“帮我讲一讲,看我记忆里的故乡有没有改变。”
“请问可墩的故乡在哪里呢?”蓬之问。
“不要叫我可墩,”面前女子皱了皱眉,似是厌恶这个称呼,“我闺名丛蕙,痴长你几岁,若不嫌弃,不如随阿徵唤我一声阿姐吧。”
“是,”蓬之眨了眨眼睛,如此美好的女子竟然还有平易近人的美德。
“幽州,我祖籍幽州,也算是北地女子。”丛蕙美目迷离,似在回忆。
蓬之有点抱歉,“小人未去过幽州。”
要去的,要去守寡,岂料会在这里……
“那京城呢?小时我也常随母亲回去的。”
“新朝入京后,宫殿官署一切如旧,只在北坊新建了龙眠寺,由圣上亲自赐名,以示天家正统。小人离京前刚刚修缮完毕。”
离京前,母亲特意带蓬之入寺求神拜佛,又叩首孺子斋前求祖父为蓬之卜算,得到无咎的结果才同意放行。
向来不信神佛的母亲啊,为了女儿拜了满天神佛,求女儿为冥冥所佑。
离开桌家十年的母亲啊,为了蓬之在青石板上跪了一天一夜,说,“公爹,我知道你早已封卦,求你为蓬之破一次例。”
当时母亲攥着簪子拦在自己房前,说谁要逼蓬之去幽州她就血溅卓氏,还被二婶的仆妇骂泼妇。
“天家正统。”丛蕙嗤笑一声,念了一遍,“谁又知道呢?”
转而笑了笑,也不甚在意,“没了吗?不过我也知道,中原怎么说也是说不完的。以后你就常来我这里,陪我说话解解闷,阿徵不便常来,她们说的话我都听腻了。”丛蕙指指外面。
在大王子帐下显然是很难熬的,心里难熬。
丈夫的毒打,成群的姬妾,出身比自己高贵的嫡妻。尴尬的姐弟关系和自己的汉人身份……
能熬到今日,还能品茶,画画,养花,已是很了不起了。
“是,”蓬之点点头站起来,走到帐帘前想了想,终究还是回头说道,“阿姐,避孕有很多种法子,麝香药性太猛,有损女子肌理,久用恐怕会绝育。”
丛蕙闻言猛地从桌上抬头,望向蓬之。
蓬之走回来,把药匣放在桌上,“阿姐的帐中虽然有如此重的墨香,还放了兰草和帘幔遮挡,侍女的扇子也都浓熏过了,可也瞒不过小人。但凡可汗或者大王子再请一个好医生过来为阿姐医治,阿姐处境岂不危险?”
满满的心事被戳破,一朝决堤而下。
“不,不要告诉段徵。”丛蕙摇头。
“我没法子,我没法子。”丛蕙扶着桌边。
“我的侍女他一个也不放过。我总不能让她们都喝药……”丛蕙摇摇欲坠,以手硬撑桌子才能坐住。
“娘没了,我在这地狱受苦,我被那禽兽折磨!我不想活了,我不想活了……”丛蕙泪水滚滚而落。
“可我还有阿徵,还有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阿娘叫我嫁那畜生不就是为了留在段部看护阿徵?你不知道那畜生喝了酒说过什么……我的人亲眼见过可汗围猎时他把弩箭对准阿徵的背心!我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拖得一日是一日,有我在好歹能留意他的动向,阿徵不至于孤立无援……”丛蕙仿若疯癫,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喃喃。
蓬之不忍,上前抱住她,“阿姐,阿姐,不要怕,我在这里。”
丛蕙被她的“阿姐”唤醒,段徵就是这样唤自己的……
“阿姐用这法子已经多久了?”
“四五年了,一开始是汤药,后来……”
“阿姐一开始就不想生孩子?”
“生孩子,给他?”丛蕙嗤笑。
“生下孩子又怎样,还不是像阿徵一样受苦。”丛蕙长叹,复又摇头,“那边的不是生了吗,没比我好过多少,现在也快死了。”
那边指的是宇文氏。蓬之眼前浮现了宇文氏灰败的脸……
蓬之摇了摇头又问:“可是阿姐是怎么令所有姬妾都不生孩子的?”
丛蕙笑了,这笑容很真心,挂着泪水,就有点妖异:
“你知道吗?世上是有神的,一方水土有一方神灵庇佑,他们这儿的天神也可灵了!”
“天命不佑,年岁不永。无才失德,替天代之。朱荣宝灭陈的表文,不是这么说的吗?”提起少年的事,丛蕙笑了一下,“那时我还小,人家给我念了一遍我就记住了,不小心讲给娘听,还被扇了一巴掌。”
“阿徵说得没错,天神不赐他儿子,谁也没有办法。”
“他活该的,我那个孩子是男孩的,他为了舞姬打我,所以没了……”
“后来的事都是那边做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丛蕙笑。
“回去告诉阿徵,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阿姐为他撑着,等看他的下场!”
回去的路上,束尔说,你俩的面子真大啊!
古娜在车厢里听见了,撩开车帘说,娘家人过来撑腰,坐牛车怎么行!
束尔说,你跟着她沾光,只有你咱俩可以骑马了!
古娜说,劳动劳动你这个副统领,哪来的这么多牢骚!
束尔在前头哈哈得笑,说古娜你现在就这么厉害,以后谁敢娶你?
古娜仰脸对着夕阳,又不要你娶!
束尔嘴里叼着狗尾巴草驾车。
马车在草原的夕阳里晃晃悠悠地向前。
蓬之在马车里一言不发,对车外束尔和古娜的说笑置若罔闻。
蓬之经常这样,古娜都习惯了。
蓬之在思考对策,心腹不好干呐!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帐篷里已经点燃了牛油灯,蓬之和古娜刚坐下,一名鲜卑女子又送来了酥油茶。
古娜笑,用汉语说,“真会拍马屁!”
女子听不懂,“么也?”
古娜用鲜卑话对她说了几句,女子出去了。
蓬之问她说了什么,古娜说,我让她提壶热水来给我们泡泡脚。
蓬之笑。
古娜说,怎么了,忘了当初她们怎么欺负你的了?
蓬之说,君子以直抱怨,以德服人。
话甫一出口,就摇了摇头。在这么凶险的草原,还讲什么君子之德。
古娜看她又要愣神,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问,你们汉人怎么讲的来着?狗什么什么,狐什么什么来着?
蓬之说,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古娜说,对对,我阿娘说过,咱们就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
蓬之拍她,这俩都是贬义词!
那名鲜卑女子提了一桶热水送了帐篷。
蓬之对她说,蒙哥蒙可那耳。(鲜卑语:给我拿纸笔来。)
古娜惊讶,你会说鲜卑话了!
蓬之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