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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里的人还在加班 封死的画室 ...

  •   凌晨2:40分,林芷安刚把旧伞的结案报告塞进档案柜,温祈年的电话就追了进来:“新情况!陆鸣舟这三个月推掉所有订单,每天画到后半夜。”
      “画的谁?”林芷安一手拿电话,一手取外套。深蓝色的制服刚从烘干机里出来,防水防尘防外邪,衬衣没湿,头发用毛巾擦过便不再滴水,还是不太舒服;凌晨两点接到任务电话的那种不舒服,和雨无关。现在脑袋里一跳一跳的疼,短发索性不吹了,回去得喝点感冒药,她在心里添了一条备忘:下次出门戴帽子。
      温祈年那边翻了一页笔录,“助手以为他一直在画自画像,可我们在墙角找到第二块画布,蒙着白布,轮廓上是个女人。”
      听完,她边走边把三桩失踪排了一遍:昆曲演员在反锁的后台留下半张没卸干净的脸;制琴师在工坊里留下一张刻着自己名字的古琴;陆鸣舟留下画,还多留了一幅女人的像。三个人都靠一双手吃饭,也都把自己留了一部分在作品里。她答不上来的是多出来的那一件:女人像是给谁留的。
      “还有,”温祈年像知道她的问题,又提供了新的线索,在翻了一页笔录后说道,“助手不肯再进画室了,他说画里的陆老师在看他,可又不像看的是他,像是在等门外的某个人进去。”
      林芷安穿着带着暖意的外套,把证件和一枚黄铜印章放进内袋:“我二十分钟后到!”
      “带把伞。”温祈年声音里透着疲惫。
      林芷安看了眼窗外:“我知道下雨。”
      “不是叮嘱你,”他揉了揉眉头,像知道她正在干什么似的,笑了一下,“是叮嘱它。”
      “它刚结案。”林芷安把湿发往后捋了两下,额前的碎发被拨到后面,漏出白净的额头,人倒是显得精神了,但清瘦的脸庞像被雨水冲洗的发白,眉目间疲意渐消。身上暖了,头疼也跟着消减了。
      “正好让它熟悉一下结案后的工作强度。”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谁也没提规程。
      电话挂断,林芷安走到门后,取下那把本该送进地下库房的旧伞。柜子里另有三把制式伞,都没拿。
      雨越下越大,她的车开到管理局就快油了,避免半路抛锚,还是走了两条街道,去拦了辆出租车。目的地是城西老厂房艺术区,旧伞横在她膝上,像一把剑,伞柄被她的手心焐出一点温度。开过护城河时,林芷安感觉左手无名指上的白痕开始发烫,膝上的旧伞也轻轻颤了一下。
      她手覆在伞柄上,低声说:“还没到。”
      在只有两个人的车上,周围没有其他噪音,一切都很安静,司机听到她的话,忍不住后视镜里看一眼,忍过两个路口,到底还是问:“姑娘,你刚才是在跟伞说话?”
      “嗯。”林芷安承认得太自然,司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继续问它是否听得懂。
      她看着膝上的旧伞,惜字如金:“懂。”
      司机立刻端正坐姿,变道提前打了灯。到艺术区后,他立即下车给乘客开门,一边自顾自的说不是怕,希望乘客不要投诉。她知道自己这是被当成神经病了。车费是司机提醒才付的,临下车还补了一句“那倒不会”,不知道是安慰司机,还是安慰手里这把伞。它这会儿倒是没做小动作,像是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决定装成一把真正的雨伞。
      艺术区由废弃纺织厂改建,深夜只剩红砖厂房的黑色轮廓。C区十二栋楼下停着两辆外勤车,没有开警灯。
      温祈年正站在雨檐下抽烟,他个子很高,背却微微向前弓着,那是常年伏在画架前留下的姿势;一件洗得发灰的旧外套穿了不知多少年,右边袖口还沾着一小点群青。看见林芷安,他将烟头摁进随身带的烟灰缸,夹烟的两根手指上有一层洗不净的炭痕,虎口也磨着旧茧,鬓角却已经先于年纪白了一线,目光落到旧伞上道:“真带来了?”
      “你不是要求带着吗?”林芷安带着熟稔的语气调侃道。
      “我只是客气一下嘛!”温祈年低头看了看干燥的雨檐,又看了看护着林芷安没有沾水的收容物,“现在看起来,它比我想的称职,更像我们外勤。”
      旧伞的伞尖朝他鞋边偏了偏,一滴积水准确落在鞋面上。
      温祈年踮脚任雨滴落地,好声好气的说道:“脾气也像。”
      林芷安朝楼里走,“你不上去?”
      “进过了,”他把笔录递过来,纸被他沿中线折得方正,边角一个不翘,“你是知道的,我只进一次现场。”
      林芷安认识他有六年了,他的这个规矩被破了两次,都是进去抬她。
      于是她没再问,独自走到门口,没立刻进楼,先朝雨巷对面看过去。对面只有一间亮着灯的画室,一个穿白衣服的女孩伏在画板前,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她画得很专心,对周围的一切像是无知无觉。
      林芷安已经踏进楼道,又回了一次头。女孩恰在这时抬眼,两人隔着一条雨巷对视了一瞬。她抬手把散下来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笔没有搁下。林芷安把这个动作收了下来,一时没顾上想它该归进哪一栏。手里的旧伞像被什么惊动,伞骨碰出一声轻响,催她上楼。
      三楼的声控灯坏了,林芷安拍手,没亮;跺了两下脚,仍旧没亮。手里的旧伞把伞尖往水泥地上一顿,头顶那盏灯立刻闪了起来。
      “很好。”她抬头看那盏崭新的灯具,感叹一声“这栋楼的设备听物证的,你要帮我。”
      旧伞又点了一下地,像对“物证”这个称呼仍有意见。楼道比外头更冷,伞尖一层楼一点,替她照亮了三层台阶。走到三楼时,无名指上的白痕有些烫得发疼,她忍着这份不适,希望这份警醒对破案有帮助,因为眼下她困得只想回家睡觉。
      到了三楼,画室的门虚掩着,屋内没有人,窗户也封死了,唱机停转,烟灰缸已经满溢,旁边那杯茶估计也泡得发苦;工作灯下摆着一把空椅子,椅子对面,画架上是陆鸣舟的自画像。画中的人穿着深灰色毛衣,手指沾着颜料,坐的正是现实里那把椅子,画布左下角的签名尚未干透。

      照规程她要先拍全景,再拍细节,眼下茶是凉的,烟灰缸满了,椅子腿上沾着干掉的颜料壳,唱机上搁着一张唱片,标签朝下,听完了顺手扣上的那种放法。这屋子像被人按了暂停,暂停之前,椅子还是人自己推正的。林芷安走近时,手中的旧伞猛地一沉。在这寂静的地方,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心里发紧。仔细盯着画,画里的陆鸣舟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像似越过画框,望着画室深处,眼神急切得近乎哀求。
      林芷安顺着那道视线回头,墙角靠着一幅画蒙了白布,等她走进缓慢掀开,布下隐约露出一个女人的轮廓。白布掀开一半,先看到的是画中女人垂在膝上的左手,无名指处没有戒指,却有一圈极淡的白痕,与她手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压在白布边缘,没继续掀。看着自己手上的那圈白痕,万一这一幅画的是她,她不想在半夜里独自确认。母亲的遗照、病历和所有旧档里都藏着同一道痕,二十五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白痕出现在别人的笔下。等她攒足了勇气掀开白布,画里是个陌生女人,松了一口气把白布放回去,动作比掀开时轻。此刻该拍照上报,她却退开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门外勘查人员的视线。
      “祈年,”她没有回头,“墙角这幅画,先别登记。”
      楼下的温祈年放回自己的闻着的烟,计算今日的两根限量,沉默了两秒:“理由呢?”
      “受潮了,等我确认。”这是她入局八年,第一次漏报现场证物,左手那道痕烫得像在提醒她:来这里已经不只为了陆鸣舟。

      等退到门口,她按下“现场勘查完毕”,确认报告里不会出现墙角那幅画。
      忽然听到“笃”的一声轻叩,与上楼时伞尖点地的声音一模一样。林芷安没有回头,把呼吸放缓,左手探进内袋,握住那枚黄铜印章;试探着叫了一声“陆鸣舟”。屋里静了两秒,身后的画中有人极轻地应了一声。
      门外同时有人说:“他不是在应你。”
      林芷安骤然回身,雨巷对面那个穿白衣服的女孩站在画室门口,怀里抱着一本被雨打湿的速写本。近看比隔着雨巷时清楚,女孩很年轻,个子很高,身材消瘦,脸色有种瓷制的白,眉尖蹙着,眼神和年龄很不相称。她是追着某个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上楼的,速写本最上面一页画的是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白痕和林芷安的分毫不差。林芷安没有移开眼睛。她的直觉一向准,这一次不必自我安慰的事实,这事百分百和她有关,和她家有关,只差一个线头。
      “他叫的是我。”女孩脸色沉静,可是声音有些颤抖。林芷安侧了侧身,把门口让出半尺,却没有让出楼梯口那一边。
      画里的陆鸣舟再次敲响画框,女孩低头对了对自己的速写本,画上的白痕和眼前这只手对得上。她想要伸手去确认,又担心太唐突,看了看林芷安的手,又看那双黑色的眼睛,嘴唇失了血色道:“可我不认识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画里的人还在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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