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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开山祭》 你真无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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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硬的亚索仍然没有去问灵犀任何事情,不问她什么时候要气消,以及她为何从不看比试。
他却在开山祭中发现答案。开山祭十年一度,是剑塾最盛大的日子。
爱欧尼亚的各式剑派会在此时集结而来。听说这次隐居世外的无极剑派也会到来。无极的原理鲜少有人知道,因其宗旨的缘故,并没有在爱欧尼亚广泛流传,被隐世村落珍而重之地保留和传承。听闻过的多数是武术能者或是剑宗流派。众人都引颈期盼,想一睹这套绝世剑法。
兄长作为与他派友好切磋的弟子代表,花更多时间专注在练剑上;师父处理的要事更多更繁复。亚索也理所当然继续自个儿训练。
清晨天未亮,山门便已张灯结彩。演武场外的石阶两侧,插满了写着历代宗师名讳的长幡,随风猎猎作响。各家弟子按辈分列队而立——这一日,是纪念百年前立塾先师、以御风之术开辟此地的日子。
鼓声率先响起,八名资深弟子抬着巨鼓,随着节奏击出震动人心的鼓点。紧接着是全塾弟子齐声诵读祭文,数百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句句、一遍遍,在山谷间反覆回荡,久久不散。
亚索在永恩身侧,站在列队里。两人随着队伍一同躬身、起身、再躬身。他余光不由自主地一次次飘向不远处的灵犀。这阵子她为了准备这个祭典,常常不在药房、不在剑塾后山。
现在她站在观礼席的边缘,身穿正式且古雅的古礼服,广袖下的双手交叠在身前,维持端庄的站姿。远远看去,与旁人并无不同。但亚索总觉得,跟平日相比她似乎有某种不自在的紧绷。
素玛站在祭坛前,一身庄严的长老礼袍,在一字排开的长老们之前,引领诵词的节奏,声音沉稳、不见丝毫波动。可在诵词的间隙里,目光时不时轻巧地掠过女儿的方向。
祭仪结束后,素玛走下祭坛,低头看着女儿,似正在轻声安抚,灵犀摇了头后又点头。庄重的仪式到此为止。接下来各门派年轻弟子登场,友谊切磋。永恩也在其中。
亚索看着兄长持双剑上场,全神贯注在场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双刀讲究平衡,而永恩的剑法向来沉稳,招式间带着一种收放自如的余裕。几个回合下来,引得场边喝采连连。亚索边替永恩用力鼓掌,跟着身旁的人勾肩搭背、大声叫好;另一边却见到站在师父身旁的灵犀,脸色已经惨白。
每一次场中传来喝采或兵刃相击的声响,她的睫毛都会颤一下。他鼓掌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铮——
金属相碰发出尖锐鸣声,刀锋正面撞击的声音,在满场的喝采声中无比清晰。
——她能听见气流和风的声音。
对手可敬,不过这场比试兄长赢得漂亮。兄长在欢呼中退到剑塾代表弟子的休憩区跪坐下来。下一场便是无极的弟子与剑塾切磋。据传无极近年有位千年一遇的弟子,不过这次不会登场,所以亚索并不在意——兄长不在旁边,他没人可以确认灵犀是否有状况。
在交锋与欢喝声中,他看见灵犀一度紧闭双眼,似被他也感知不到的狂风摧残。
各派弟子轮番登场,待几轮切磋结束,日头早已沉向西侧山脊。演武场四周的长灯一盏盏亮起,喧闹却丝毫未减。
「接下来,」执事高声宣布,「请三位长老,登场切磋。」
演武场中央,素玛与另外两位长老依序就位。鼓声一停,三人同时拔剑出鞘,剑风骤然卷起,吹得周围观战弟子的衣袂作响。刀剑相击的铿锵声、脚步踏地的闷响、围观众人一波接一波的喝采与惊呼,层层叠叠,震得整片演武场不断发出类似山脉的嗡鸣。
素玛与另一位长老的剑势正面相撞,爆出一声极响的金铁交鸣,连带卷起一阵强劲的气流,扫过观礼席前排。
灵犀的身子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素玛在下一个交手前,突然将剑收鞘,向场上两位长老行礼致歉。他侧身走向场边,用只有身边执事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些什么。说完素玛重新转回身,再次向两位对手恭敬行礼,接着,剑锋再度与对手相接,场面马上回到高峰,仿佛刚才的中断根本没有发生。
亚索的视线跟着执事,见他快步绕过人群,走到灵犀身侧,附耳低语。灵犀猛地抬眼,望向父亲——素玛颀长的背影很快又没入交错的剑光与风势之间。
她向执事点了点头。灵犀便在这样的热闹下,提前退出观礼席。她的退出,自然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像蔓延似地,演武场边缘开始出现极低的议论声。
「长老之女,连十年一次的合演都看不下去?」
「长老妻子长年卧病,女儿大概也随了母亲的孱弱。」
「唉,也是可惜,若她能习武,素玛长老这一脉的御风术,说不定……」
亚索看向场上,师父沉身落地、剑刃横挥,三道飓风骤然袭向对手;又转头看向灵犀离开的方向,人潮早已把她淹没。只能依靠时不时开合的人潮缝隙,见到她若隐若现的衣角。
他又回头看一眼场上的师父。他的行动总是快于思绪。脚尖朝外,把同门挂在他肩上的手拉开,拨开人群,跟了上去。
金属相撞的尖锐声和澎湃的欢呼越来越远。十年一度的盛大活动,没人想错过剑塾里德高望重的长老们的合演,偌大的剑塾空荡荡一片。夜晚蝉鸣的声音越发清楚。少了人潮,亚索反而更难判断灵犀跑去哪里。
他没多想,径自往师父的冥想堂去。果然,他看见灵犀扶着正厅大门前的巨树,头低垂着。
「……灵犀?」
向来他不需要这么近,灵犀会先察觉到他。可他已经走到她身后几尺、出声唤她,她才惊吓似地转回头发现他。
「妳没事吧?」
亚索比平常更加小心翼翼地放慢自己的脚步。灵犀松口气后,缓慢地蹲下身,手扶着厅门前的石阶,极度疲惫地坐在石阶上。
亚索在她身边坐下,维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似平时那样急着开口说话。这里只有蝉鸣,树叶摩擦的细碎声响,还有远处极轻的晚风声,它们带着演武场时不时的欢呼隐隐拂来。
月色透过树枝,映在石阶上的光影,一格一格,微微晃动。
“没看完开山祭合演,不可惜吗?”
过了很久,灵犀终于抬起双手,慢慢比划。
「多少有。」亚索回答,「至少哥哥和师父的有看到。」
灵犀转头,脸色还很苍白,但已经没有刚才在演武场的紧绷。
“父亲刚才还在场上。”
「但师父为了妳停下。」
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灵犀的手停在半空。他等了一阵子,灵犀始终没动,转头看过去时,才发现她红了眼睛。
「喂……我又没说妳有错。代表师父把妳看得比十年一次的合演还重要,有什么好哭的?」
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眼泪反而一滴滴落得更凶。庄重素雅的古礼服下,双肩猛烈颤抖。亚索实在有些慌,但灵犀却忽然破涕为笑,用手背把眼泪抹掉。又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徐缓地将头仰起,看向天空的月圆。
“你有没有觉得,蝉鸣很好听。”
「还好。」
灵犀转过头。
“你真无聊。”
「总比有人躲在这偷哭好。」
她伸手用力推他一下。可惜,亚索一动也没动。
「精神可嘉。下次别试了。」
在她生气前,他也仰起头,看向圆满的月色。
「还有,」
她偏了下头。
「妳今天不像草……很好看。」
风轻轻摇晃细如碎银的月光,温柔落在他们身上。而他始终抬着头望着月色,没看见她睁大双眼看着自己,逐渐泛红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