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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停下》 今天失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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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层如海浪从地面涌起,逆着山脉的走向冲刺。三道岩浪相互层叠,如同毛线编织出的一面高墙,不断朝远方的天际线冲去。
「控制。」亚索对塔莉垭说,「妳必须随时保持专注。」
汗浸湿塔莉垭身上的衣服,她仍屏息专注在控制石墙的走向。双手维持推举的姿势。
「很好。停在这里。」
塔莉垭试图将双手举高,可空气似有什么无形的重量,让她得咬着牙才能将双手缓缓高举过头。
岩浪凝滞,浪尾悬在空中,细碎的石屑仍簌簌落下。塔莉垭额角渗着汗,双手依然直直地抬过额前,肩膀紧绷得微微发颤。
「别松懈。」亚索绕着那面岩墙走了半圈,仔细端详。他指向岩墙左侧一处略微凸起的地方,「这里的力气比其他地方多了三分。」
「我没有——」
「妳心里想着,这里得再小心一点。反而就用更多余的力。」亚索打断她,「妳的念头比妳的手更诚实。」
塔莉垭咬牙,试着调整。凸起的部分缓缓收平,但另一侧又莫名鼓出一小块。
「见鬼。」她低骂。
「现在慢慢放松。」
「师父,我可以——」
「我没在问妳可不可以。」亚索声音沉了一点,「我在说妳该休息。」
「我好不容易才成功——」
「妳不是只有今天可以练习。」亚索又回,「现在,慢慢控制,把妳的力量放下来。」
「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不是妳现在缺的东西,小麻雀。」亚索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立场,「妳缺的是信任,信任自己可以控制这股强大的力量。」
塔莉垭一愣,手上原本专注的力道一瞬间散化——那面岩墙随即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蔓延的速度比她预想得快,她慌了神,猛地加大力气想压住,结果适得其反。
「塔莉垭——」
轰。
整面岩墙没有缓缓崩落,反而直接猛然炸裂。碎石与尘土四散喷射,亚索拔腿朝塔莉垭冲去,回头向飞来的尖石横刀一划,风墙挡住多数碎石。可他再次起步时,一块尖锐的碎片挟着风压、划过亚索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塔莉垭被气浪掀得往后跌坐,身上的衣料被乱石割破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渗出参差不齐的细密血珠,狼狈不堪。
「塔莉垭!」
她没有回应,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双眼睁得极大,死死盯着眼前一片狼藉——碎石、尘土,还有亚索脖子上那道正缓缓淌血的伤口。
「你、你流血了——」她的声音抖得不像样。
亚索停下脚步,伸手抹了一把脖子。看着掌心的血,倒是没什么反应。他重新走向还僵坐在原地的塔莉垭,在她面前蹲下。塔莉垭猛地往后缩。
「别过来——我刚才、我控制不住——」
「我知道。」
「你根本不知道!」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颤抖,「我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觉得自己快成功了,结果一下子就——」
她说不下去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认识这双颤抖的双手一样。
亚索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在她面前的雪地坐下,跟她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失败了,就再试一次。」
塔莉垭抬起头。
「要控制,需要练习。」他望着她,脖子上的血迹已经凝住,「不是一次就能学会的事——妳今天失控了,明天可能还会。但这不代表妳永远学不会。」
「可是你受伤了。」
「这算什么伤。」亚索轻描淡写地摆摆手,「妳的潜力无穷,塔莉垭。记住,妳已经进步很多了——第一次妳连三颗石子都分不开。现在已经能让三道岩浪按照妳的意思前进。」
「这样也算进步?」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忍不住反问。目光又落在他脖子上的血痕。
「当然算。」亚索伸出手,「继续练习,总会成功。」
塔莉垭迟疑一下后,终于握住他的手。
「不过不是今天。今天先到这里。」他把她从地面拉起来,「何时停下,也是一门课。」
***
自竹篮那日后,灵犀待他的态度,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踢他骂他。她本就不能言语,可自那日以后,她那双手也安静许多,虽说也不再刻意回避——就是,两人之间,总感觉隔了一层极薄又无法打破的距离。
亚索说不清这种感觉,只知道自己开始更留意她的反应,深怕一个不小心,又踩到什么看不见的地雷。
这种焦虑反倒让他这阵子更勤奋地练剑,尤其那道刚学会的风墙。一部分是想证明什么,另一部分……他自己也说不清。直到某次合演,三名资深弟子的攻势同时逼近,他横剑一划,风墙第一次稳稳立在演武场中央,将三道攻势尽数挡下。围观的弟子爆出一阵喝采,连兄长那位向来严谨的二刀流师父,都难得多看了他两眼。
亚索收剑时,余光第一时间扫向演武场边缘。
没有她。
这也不出意外了。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从他入剑塾至今,似乎从未在任何一场正式比试、合演,甚至私下切磋的场合里见过灵犀的身影。她连自己父亲的比试,也不曾出席过。
以前他总以为,是她不感兴趣,毕竟她可是出名的「不拿剑的剑塾长老之女」。但这次,这个念头第一次让他生出一丝不对劲的疑惑。
「今天这道风墙使得漂亮。」当他退到场边后,永恩走过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素玛长老一定会以你为荣。」
亚索含糊应了一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仍停留在本就无人所在的地方。
「哥,」他忽然开口,「灵犀是不是从来不看比试?」
永恩的笑容微微一顿。
「你现在才发现?」
「所以是真的?」亚索皱眉,「为什么?她不是素玛长老的女儿吗?连自己父亲的比试都不看,不奇怪吗?」
永恩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该怎么回答。但亚索先回应哥哥难为的表情:
「哥,她要是肯直接告诉我,我也不会来问你。」
「你真的问过她了?」
「没有。」
「你还没问,怎么知道?」永恩耐心地反问,「没等灵犀开口,又先替人家下结论了?」
亚索闭上原本想反驳的嘴,永恩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何况,任谁都不该去随意解释别人。」
最后永恩拍了下亚索的肩,叫他继续好好练习后便转身走开了。亚索再次望向空荡荡的场边。刚才的热烈还未尽数熄灭,他却忽然觉得,刚才那道风墙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