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动物人》缠绵草

2、刚好是正义刑警 手机铃声

　　手机铃声将盯着笔记沉思的厉迟唤回神智，又是他妈的电话。只是这次他妈的语气温柔了许多：“迟迟，怎么样了？那人醒了吗？联系上他家里人了吗？”
　　厉迟合上笔记本，道：“没呢……”将少年的情况简略说了下，最后道：“妈，你替我给陈叔叔陈婶婶说句抱歉，今儿我真不去了了，下次我再给陈叔叔道喜赔罪。”
　　“是个傻子啊，”厉迟的母亲唏嘘了好半晌，道，“没事，这边有妈呢，你陈叔叔他们理解。你好好处理医院的事，有什么需要就说。”
　　“知道了妈，”厉迟说道，余光瞥见病床上少年的眼睛突然眨动了下，忙道：“妈，人醒了，先挂了。”话音刚落，厉迟利落挂掉电话，起身弯身盯着少年的脸看。

　　少年又眨了眨眼，悠悠醒转过来，眼珠缓缓看向厉迟。或许是厉迟的五官过于硬朗以至于有些凶相，少年眼中升起胆怯，怯生生道：“你好，先生，请问您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啊……”果然是个有礼貌而智商不足的少年，厉迟摸着下巴，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少年，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了？”
　　话落，只见那少年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三秒钟后，忽然坐起身惊叫：“我的瓶子！！！我的瓶子呢？！我的瓶子！”那少年说着，挥舞双臂，着急忙慌地下床。
　　“……”
　　那散落一地的瓶子和那个牛皮袋自然留在那小巷子里了。厉迟估摸着这会已经被居民楼里的大妈们如获至宝般地捡回家了。

　　“哎，等等，”厉迟忙拉住要跑的少年，道：“你先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少年却置若罔闻，似是满脑子只有那一袋子空瓶子，口中嚷道：“我的瓶子，我的瓶子……”挣扎着往前冲，没想到一个这么瘦弱的少年力气竟不小，厉迟开始没敢用力，差点没拉住少年。好在他稍一使力，那少年的力气和一身肌肉的他相比便不够看了，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瓶子我赔你。”厉迟说道，“你父母电话多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来荣城第三人民医院。”
　　许是听到厉迟会赔他瓶子，少年安分下去，扭头望向厉迟，眼神中露出少许犹豫，过了片刻，才道：“他们去世了，来不了。”
　　“那你监护人是谁？”
　　“我没有监护人。”少年道，“我自己来的城市。”
　　厉迟微蹙起眉头，道：“你一残疾人士没有监护人？那你住在哪里？”
　　少年垂下头，耳朵通红，露出羞愧的神情，道：“我……我还没攒够钱租房子……”
　　厉迟直觉事情不对，眉头皱成川字，声音也不自觉严肃几分：“没有监护人没有住所，那你是怎么生活的？”
　　仿佛是在被责难了一般，少年头垂得更低了，声音弱不可闻：“我会努力找到工作的，不给你们人……不给你们添麻烦……”说罢，大概是怕厉迟再问下去，忙拿起书包，抱在身前，结巴道：“我、我该走了。谢谢您送我来医院。”说完，朝厉迟深深鞠了一躬。接着，脚底抹油一样，一溜烟从厉迟身旁跑过。

　　厉迟自然不能对无生活能力、无监护人的残疾人士视而不见，尤其这少年给他的感觉古怪的很。

　　厉迟在医院门口追上少年，一步挡在少年身前，道：“天黑了，你要去哪？”
　　“我……”少年止住脚步，带着茫然的目光望着渐黑的天空，良久没答话。

　　果然没地去，搞不是个流浪汉。厉迟叹了口气，道：“过来，跟我走。”
　　少年却不动，呆呆地望着厉迟，摇了摇头。厉迟想到少年的笔记上写的那句“不跟陌生人走”，心觉好笑，转身立定，一手插兜，一手掏出人民警察证，严肃说道：“我是警察。”

　　少年望了望证件上的二寸彩色照片上帅气硬朗的人头像，又望了望厉迟，又望了望证，慢吞吞念道：“荣城公安局刑侦一队队长……厉迟……”
　　少年足足看了有三分钟，每个字每个图标都仔细地检查辨认真伪。
　　防骗意识还挺强。
　　“确认了吗？”厉迟忍俊不禁道。
　　“可、可以了。”似是也察觉自己看的太久了，少年微微垂下头，双手奉还证件，有些赧然地夸奖道：“您比照片上更帅。”
　　厉迟微微挑眉，未置可否，收起警察证，迈步道：“过来。”
　　厉迟带着少年径直回了家。

　　“警察叔叔。”少年抱着书包，停步在门口，望着干净明亮的房子，局促不安道：“我……没钱付房费。”
　　正换拖鞋的厉迟闻言看向少年，道：“我也就比你大九岁，你叫我……”厉迟略一思索，少年这副局促赧然的模样不禁让他想起他那个可爱的妹妹，嘴角荡起笑意，道：“哥哥吧。”
　　少年表情乖巧道：“好的，警察哥哥。我现在没钱，付不了您房费，可以下个月八号再付您房费吗？”
　　厉迟抱起胳膊，打量着少年，笑道：“你下个月就有钱了？”
　　少年点点头：“嗯，动管……管理所给我办了残疾证，每个月会有八百块钱的残疾人补贴。”说着，少年又低下头，赧然道：“不知道够不够租这么漂亮的房子。”
　　“够了，”厉迟扔了双拖鞋给少年，“每月收你四百房租。进来吧。”

　　“啊？真的吗？”少年登时抬起头，乌黑的眼睛亮晶晶，似是不敢相信房租会这么便宜，又重复了遍：“四百块就能租到这么大的房子？”
　　“嗯，”厉迟本想敷衍一句，但话出口又突然改口道：“警察的便宜，外面租不到。”
　　少年语气满含尊敬和感激到说道：“警察哥哥，对不起，我错怪您了，您真是个好人。”

　　一口一个“您”，当真是把礼貌刻进骨子里了。现在这么有礼貌的小孩不多了，厉迟暗暗笑道，走进房子，把一楼的客厅灯、楼梯灯全部打开。

　　这是个很宽敞的两层公寓，他一人住，空房间很多，卧室在二楼，偶尔朋友来了会住次卧，因而次卧里的一应用具都是全的。
　　厉迟将少年领到主卧对面的次卧，道：“你住这间。”

　　房间入门左侧是淋浴间，往里正中靠墙摆着张双人床，床上铺着看着就很柔软的床品，窗帘开着，明净的落地窗外是美丽的城市夜景，车流如流星般在地面滑过。

　　似是被房间惊到了，少年睁大眼睛，微张着嘴巴，愣在门口。

　　厉迟瞧了少年一年，没打扰他，丢下句“收拾好了就下来吃饭”，随后下楼去厨房。
　　厨房里当然没有菜，作为一个合格的单身汉、敬业的人民警察，厉迟在家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家里能找到的吃的仅有泡面。
　　厉迟泡了两碗泡面，等泡面泡开的间隙，掏出手机，点开地图在搜索栏输入“四川凉山州布拖县阿布洛哈村”。
　　在一片苍茫的绿色中出现一个极小极小的黑点，那个黑点便是“阿布洛哈村”，距离荣城有三千六百公里。厉迟在浏览器中搜索那个村庄的名字，但什么也没有搜到。
　　似乎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只存在于地图上的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中。

　　拖鞋踩在大理石楼台上发出响亮啪嗒啪嗒的声音，厉迟摁灭手机，透过厨房隔断的透明门看到少年正从楼下走下来。
　　过大的拖鞋让少年走起路来略显吃力，少年手扶着楼梯扶手，低头望着脚下，每一步都走的极其小心。

　　厉迟盘算着趁着明天带少年去商场买些生活用品。刚想到这，手机突然尖厉地响了起来。
　　不用看，厉迟就知道来电人是谁，因为这铃声是他专为他的上司—荣成市公安局局长陈勇设的。
　　这铃声在这个时间响起，意味着他的休假又泡汤了。刚连轴转了一个月，办完一个丈夫杀妻分尸的案子，这才是他休假的第一天。

　　接通电话，对面传来笑呵呵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小迟啊—”
　　厉迟点开外放，靠在厨房厨台上，端起泡面，边道：“陈局，我在休假。”
　　“我知道，知道。只是件小事，局里一时调不去人手，我记得你就住体育馆附近，是吧？”
　　“是啊，怎么了？”厉迟挑起冒着腾腾热气的泡面，吹了吹，问道。
　　“是这样的，”对面道，“最近有个歌手很火的白灵，你知道她吗？”
　　“知道她今晚在体育场开演唱会，为此我差点成肇事者。”
　　“呵呵呵，”对面干笑了几声，一改常态没有玩笑几句，立即恢复了严肃直入主题道：“局里接到白灵经纪人的报案，白灵失踪了。本来演唱会是八点开始，但现在已经七点半了，白灵一直没出现，经纪人也一直联系不上她。我已让人口失踪科的人去了，只是路上要花点时间，你就住附近，先去现场看看是什么情况。
　　“今晚那里有上万人，场外也聚集了许多粉丝，白灵的粉丝又多是少年人，容易冲动。若是演唱会开始时间到了而歌手迟迟不出现，一旦处理不慎，后果不堪设想。你离得近，先去现场了解下情况，若演唱会确实开不了，及时疏散人群。白灵的经纪人就在后台，详细情况你和他了解下……”
　　“好，我这就过去。”厉迟匆匆吃了口面，又听陈勇交代了几句情况，挂断电话，迈步要走，一抬头看到少年站在厨房门口，懵懵地仰头望着他。
　　“我出去一趟，今晚将就点，吃泡面吧。”厉迟指了指另一盒泡面，朝厨房外走去，经过少年身边时，又扭头嘱咐道：“对了，别一个人出门。有人敲门不要开，我有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