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动物人》缠绵草

3、白灵失踪 七点四十分

　　七点四十分，厉迟到达体育场。
　　举着应援棒的粉丝将体育场围了个水泄不通，厉迟对各行各业、各种新闻都会关注一些，近两年爆火的歌手白灵他自然也听说过，尤其是办公室的警员小赵也是她的粉丝，被动听了许多这位女歌手的歌和宛如爽文一般的成长经历。
　　正如她的粉丝应援名“百灵鸟”一样，这位新晋女歌手确实有着百灵鸟一般动听的嗓子。

　　三年前，百灵的经纪人在一家酒吧挖掘了当时还只是酒吧驻唱的白灵，带她参加了一档当时很火的歌手比赛综艺，白灵凭借其空灵宛如百灵鸟的嗓音，势如破竹，一路晋级，拿下总冠军，从此开始了璀璨星途。短短三年，在社交媒体上已有了千万粉丝，今年开始在全国举办巡回演唱会。
　　荣城是第一站，因是第一场演唱会，粉丝的热情格外高涨，门票刚放出便一抢而空，许多没能抢到票的粉丝仍怀着满腔热情，举着应援棒扎堆儿聚在体育场外，以望聆听从体育场内传出的天籁之音。

　　厉迟从快速通道进入后台，见到了白灵的经纪人。

　　白灵的经纪人是一个叫陈江的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大腹便便，头顶秃了一块，看起来很不起眼，在发掘白灵，成为白灵经纪人之前，他在业界的名声也和他的长相一般不起眼。
　　明面上，他是白灵的贵人，实际上，白灵才是他的贵人，金闪闪的摇财树。
　　白灵失踪，最焦心的无疑是这位经纪人。

　　厉迟刚一出现，满头汗水的陈江便迎了上去，急急问道：“警官，找到人了吗？”
　　厉迟瞧了陈江一眼，见他的焦急不似装的，道：“你什么时候报的案？”
　　陈江用纸巾擦着脑门的汗，道：“半小时前，七点半分左右。”
　　“才过了十分钟，警察是有超能力吗？”厉迟毫不留情冷讽道。
　　陈江一时语塞，怒而不敢反驳，只是连连道歉：“是是，警官说的是，我太着急了。”
　　厉迟拉了把椅子坐下，公事公办道：“什么时候发现人不见的？
　　陈江忙道：“三个小时前，大概五点左右。白灵演出前说想在公园独自待一会，她四点钟去的体育场后面的公园，五点钟时我接她回来做妆造，给她打电话手机关机了。我以为她手机没电了，自己回来了。但工作人员都说没见到她，我们就赶紧去公园找人，可一直没找到。我们觉得不对劲，赶紧报警了。”
　　厉迟蹙眉道：“联系过她的家人朋友了吗？”
　　“她是孤儿，也没什么朋友，更不会在这个时间去找朋友。”一个女声突然说道。
　　厉迟抬头望去，见说话人是在陈江身后站着的一个剪着短发、打扮利落的三十左右的女人。一看就是精明能干的女强人。
　　“我叫余然，”那女子道，“是小白灵的助理。”
　　“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去公园独自待着？”厉迟问道。
　　“这是白灵的第一场演唱会，她难免有点紧张。”余然道，“公园能让她放松。”
　　厉迟到：“有多紧张？”
　　余然微微蹙眉，语喽不悦：“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白灵不会临阵脱逃的，她很虽然胆小但很勇敢。”
　　厉迟未置可否。
　　“她不可能不可能故意失联的！”这时，一旁的陈江似是等不及了：“警官，就你一个人来了吗？你们快找人啊，再过十分钟，演唱会就要开始了。”

　　“除非她自己回来，否则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十分钟也是找不到人的。”厉迟淡淡说道，看向陈江，道：“你们最好现在就开始考虑若是白灵不出现，你们该用什么理由给外面的粉丝解释。若是六点半之前白灵仍未出现，我们将会组织疏散群众。”
　　陈江一听，马上按耐不住火气：“那你们快去找人啊！你们是警察，我报警就是让你们去找人的！”
　　厉迟无动于衷，冷冷道：“她是成年人，失联不足一小时，局里考虑到白灵是公众人物，今晚又有演唱会，未免发生骚动，才紧急派我来维持秩序的。失踪科的人在路上了，但我提前告诉你们了，除非她不是失踪，能自己回来，否则半小时内是找不到人的。这段时间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陈江急得拔高声音：“没有！”
　　厉迟冷瞥了陈江一眼，就在这时，他余光看到失踪人员科的支队长何平从快速通道疾步走来。两人熟知，互相打了声招呼，厉迟把刚刚了解的情况给何平简明扼要地说了下，对何平道：“何队，这方面你经验丰富，你怎么看？”
　　何平皱眉想了片刻，摇摇头道：“我先去公园查查监控。现在几点了？”
　　余然看了眼手机，道：“七点五十五分。”
　　何平依次看向陈江余然：“你们谁和我去现场？”
　　陈江刚张开嘴，余然先出声道：“我留下，处理这边的事。”
　　何平点点头，又看向厉迟，道：“最迟八点半前，如果人还没出现，就宣布演唱会停止，疏散群众。”
　　“知道。”厉迟道，“有消息随时联系。”说完，又对余然道：“保安科负责人是谁？叫他过来一下。”
　　保安科负责人就在后面站着，闻言立即小跑过来，道：“我就是，警官，我叫李时。”
　　厉迟道：“你们有多少保安？”
　　“八十人。”
　　“把他们每十人分一组，分八组。体育场有四个出口，每个出口由一队负责，另四组在各走道维持秩序，听广播行事。”
　　保安科负责人道：“好的，警官。我这就去安排。”
　　厉迟又对余然道：“做好终止演唱会的准备。”
　　余然微微垂眸，道：“我知道怎么做。”

　　时间来到八点时，广播里传出余然的声音：“各位百灵鸟们，我们很抱歉的通知各位，因白灵突觉不适，需休息片刻，演唱会将延后开始。”
　　厉迟来到体育场内，看见听到广播的观众虽喧嚣起来，但仍能保持冷静。
　　半个小时后，白灵仍未出现，体育场内外再次想起余然的声音：“各位百灵鸟们，让你们久等我们深感歉意，但不得不通知你们，今晚的演唱会无法开演。白灵身体不适，但念各位粉丝们远道而来，本想休息片刻后坚持上场，然而刚刚突然晕倒……”
　　“我们再次诚恳的向各位喜爱白灵的百灵鸟们道歉，后续的补偿方案我们将白灵社交媒体上公布……”
　　“请各位粉丝朋友们在保安的引领下有序离开……”

　　经过专业音响放大后传出的声音响彻体育场内外，体育场内外的人群喧嚣成倍增长，有人怒骂，有人担忧，有人表示理解，许多人将手中的应援棒扔向舞台。
　　好在有惊无险，喧嚣持续了十分钟后，保安科人员从最后一排开始引领观众离开体育馆。
　　体育馆外，提前得到消息的交警已到位，拿着大喇叭吆喝着，组织群众有序地离开。

　　等到大部分粉丝陆续离开之后，厉迟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半了。虽然人员失踪案件不由他负责，但他心里很想去问一问白灵失踪的详细情况，然而又突然想到家里还有个轻障少年，心想还是等他们调查完，再去找何平要一份笔录。

　　在微信上给何平发了个消息，厉迟便回去了。来时怕不好开车，他是骑山地车来的。八月天气正热，晚上的风也是热的。骑到小区门口时，身上的短袖已被汗水浸透，衣服贴在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小区门口的超市还亮着，厉迟顺路去买了双拖鞋，估摸着轻障少年的身高有178，鞋码在43码左右。

　　十一点了，应当睡了吧。开门时，厉迟猜测道，不料打开门后，却见客厅的灯亮着，除去客厅，其余地方都是一片黑。
　　那少年带着耳机，蜷起双腿窝在沙发一角，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小小年纪就沉迷手机。”厉迟暗啧一声，故意放轻脚步，走到少年身后，瞥了眼手机屏幕，不禁一怔。
　　屏幕上显示的是篇帖子，帖子标题是“有人去白灵演唱会了吗？听说白灵今晚没出现演唱会，会不会是……”会不会是什么，标题里没写。
　　但在帖子下面的第一个回帖里，有人道：“早就提醒她不要做抛头露面的工作！鬣狗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鬣狗？”第二次见到这两个字，又和白灵有关，厉迟不由沉眉喃喃了句。这一声却引起少年了的注意，少年升起满脸的惊慌失措，按了好几次锁屏键才将手机锁住，慌张地语不成句：“警、叔，您，您……”结巴了好半天，憋红了脸，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责问的话：“您怎么能偷看旁人手机？”
　　被当场抓包，厉迟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顾左而言他：“我给你买了拖鞋，你试试合适不？”
　　厉迟晃了晃手中的白色拖鞋，扔到沙发上，再次转移话题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这套转移话题的二连招下来，少年被转移了视线，双手拿起拖鞋，道：“谢谢您，您真是可好房东，我听说别的房东不会给租客准备拖鞋的。”说着，弯身将拖鞋戴到脚上，同时又道：“我是昼伏夜出的动物，我白天睡觉。”
　　“昼伏夜出？”不就是熬夜，厉迟被少年的用词逗乐了。
　　“我在努力改了。”少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仰头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不会打扰您休息的！”

　　厉迟微微挑了挑眉，未置一词。

　　少年穿上拖鞋，站起来走了两步，大小正合适，脸上升起笑容，眼睛微微弯起，道：“刚好，您怎么知道我的脚的长度的？对了，房东哥哥，我能用您的洗衣机吗？”
　　“可以，”厉迟点头，“屋里的东西你都能用。”
　　少年眼睛更弯，道：“谢谢您。”
　　“不用这么客气，”厉迟笑道，“电视也能看。我去洗澡了，你玩吧。”

　　就在厉迟转身要走时，身后传来少年似是用了很大勇气才说出口的声音：“我……我想出去，您能把大门密码告诉我吗？”
　　“出去？”厉迟顿住脚步，扭头看向少年，问道：“这么晚了，你出去做什么？”
　　少年低下头，抓着衣服下沿，揉搓了一会儿后，才小声道：“捡瓶子。”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卖钱。”
　　“……”
　　厉迟转身正对少年，抱起手臂，似笑非笑道：“卖瓶子能赚几个钱？你说话交谈并没问题，身体也没残疾，怎么不找工作？”
　　“找了，之前做过便利店和工厂的工作，”少年说着，脸上升起红晕，不好意思道，“但我还没适应人……城市，受到惊吓就会晕倒，给老板们添了麻烦，所以……被辞退了。”

　　受到惊吓就会晕倒这点他倒是亲自领会过了，厉迟思忖片刻，道：“别捡垃圾了，我给你找个工作。”

　　“真的吗？”闻言，少年眼睛放出光芒，但很快就又黯淡下去，垂眸道：“可我总晕倒。”
　　“没事。”厉迟道，“我们办公室缺个打杂的，不用出外勤，受不到惊吓，一月三千五，五险一金没有，不过你要是表现好，没准能升正式员工，到时就会给你交五险一金。只是我们是昼、出、夜、伏，你的作息要调回来，可以吗？”
　　“可以可以。”少年如获至宝，满脸笑容，连连点头，态度卑谦而恭敬：“老板，我什么时候去上班？”
　　厉迟微微笑了下，道：“过两天吧，队里人都在休假。你现在去睡觉。”

　　把人赶去睡觉后，厉迟回到主卧，洗完澡出来又下楼泡了盒泡面，边吃泡面边刷起新闻。
　　白灵因生病取消演唱会的搜索词条果然爆了。
　　从下午五点到现在，白灵失联不到七个小时，原则上是算不得失踪的，但厉迟却隐隐觉得这次失踪非同一般。他顺手点开微信给何平发消息：“怎么样？”
　　对面回的很快：“刚排查完体育场公园的监控，很奇怪，只拍到了人进到一片树林里，没拍到人出来，公园两个出口的监控也没拍到人离开。我怀疑人还在公园里，正等猎犬过来。”
　　“局长下了命令，二十四内必须把人找到。”
　　厉迟发了个“为人民服务”的表情包，又道：“老规矩了，毕竟关系到公众人物，就是关系到警局的荣誉。”
　　对面回了个“叹气”的表情包，结束聊天。
　　厉迟三口吃完泡面，本想睡觉，但满脑子都是白灵失踪、和他偶然瞥见的少年手机上帖子的内容，反而一点困意也没有，干脆出门去了白灵消失的那个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