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失控的信息 ...

  •   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死死糊在明宅的玻璃幕墙上。

      林清柠是被疼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那种从骨髓深处向外翻涌的灼烧感硬生生烫醒的。她猛地睁开眼,视线有一瞬间的失焦。窗帘拉得密不透风,床头那盏昏黄的夜灯在她眼里晕开一团模糊的光斑。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条被生生抛上岸的鱼。

      热。

      太热了。

      她的指尖死死抠住身下的真丝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血族的体温常年偏低,即便在热水里泡到皮肤发红,骨子里也永远是透着一股冷意的。可她现在的身体,像是被人强行灌入了一团滚烫的岩浆。

      那股热量顺着血液流遍四肢百骸,无处发泄,最后全部拥堵在后颈那块小小的皮肤之下。

      林清柠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试探性地按上自己的腺体。

      “嘶——”

      仅仅是轻轻一碰,她整个人就像是触电般弹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那里跳动着,滚烫着,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突突地跳。

      发情期。

      这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清柠的理智上。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靠在床头,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丝绸睡衣。她的脑子很乱,呼吸越来越重,但血液却越来越冷——血族的Omega发情期极其规律,一个季度一次,像是被最精密的仪器计算过一样。她上一次发情是两个月前,按理说,下一次应该在四十五天之后。

      可现在,它提前了整整一个半月。

      这种违背生理常识的反常,只有一种可能。

      林清柠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床铺,死死盯着不远处茶几上那个空空如也的水晶杯。

      中午那杯血。

      她回想起那杯血的口感。温热的,带着一丝极淡的甜,不腥、不冲,像深冬里熟透的浆果。那是她两百年来喝过的最好的一口血。当时她只觉得胸口暖了一下,以为只是血源优质的缘故。

      现在想来,那哪里是血源好,分明是一剂包着糖衣的毒药!

      “明、烬、晞……”林清柠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身体的不适而微微发颤。

      她恨得眼眶发红,指甲在床单上生生划出几道褶皱。那种被算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感,甚至压过了生理上的煎熬。

      把她当作延续种族的筹码送来联姻还不够。还要用这种下三滥的信息素陷阱,催熟她的发情期,让她在神志不清中彻底臣服,以此来拿捏整个血族的命脉。这就是狼族最年轻首领的手腕吗?好深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她死死裹紧身上的被子,将自己缩成更小的一团,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浑身是刺的刺猬。

      她绝对不能认输。哪怕烧死在这里,她也绝不能让明烬晞看到她软弱的样子。

      ---

      同一时间,走廊的另一端。

      明宅的管家今天穿得格外正式,深色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站在大厅的楼梯口,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时针刚刚指向凌晨两点。

      门外没有敲门声。管家却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信号,快步走过去,双手拉开了沉重的大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或者,那不能被称为“人”。

      那人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年代的长袍,下摆垂在地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她的脸掩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出容貌,也看不出身形,整个人像是一团凝固的夜色。

      最诡异的是光。大厅的水晶灯开得通明,可当这个人迈入门槛的那一刻,她身周三米之内的光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开了,凭空暗下去一度。她每走一步,脚下的光就暗淡一分,等她走过去,身后的灯光才敢小心翼翼地重新亮起。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散步。

      管家深深鞠了一躬,背脊绷得笔直,不敢直视:“大人,这边请。”

      那人没有应声,只是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书房。门开着,明烬晞正站在那里等她。

      褪去了白天的家居服,明烬晞换上了一套深色的正装。白发束得整整齐齐,银白色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看到来人,她微微侧身让开,低下头,敛去了所有的锋芒。

      “老师。”

      被称作“老师”的神明走进书房,门在管家眼前轻轻合上。管家站在门外,背着手,听着里面极轻的交谈声,背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冒。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书房内,气氛却并没有外面那么凝重。

      “血族近几年的失踪,不是自然衰减。”明烬晞的声音很低,语速很快,带着公事公办的汇报意味,“有人在暗中抓他们。规模不大,分散在不同地区。抓走的人没有回来过,血族内部以为是普通的部落迁徙。我查到人进了人类的地盘,最后断在城郊的一处研究所。守卫太密,我的探子进不去。”

      客人站在窗前,背对着她。光线在她身周依然暗着一圈,仿佛她是一个会吞噬光源的黑洞。

      “所以,你不知道他们抓血族做什么。”客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不知道。全凭猜测。”

      “没有证据,不许动。”客人转过身来,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神谕,“神不能干涉人间的事,这是规矩。所以我让你去查。但你查到的,不够。”

      “我清楚。”明烬晞垂下眼。

      客人安静地看了她两秒,忽然话锋一转:“所以你把她接到这里。血族现任族长的嫡系,她活着,血族就还有一线血脉。”

      明烬晞的耳朵动了一下。那是藏在白发深处的、独属于狼族的特征。她低着头,耳朵尖悄悄红了一点。那种红从耳根向上蔓延,哪怕是在昏暗的光线里,也透着一种欲盖弥彰的局促。

      “……你六岁那句话,是真的。”客人忽然笑了一声,“我以为你小时候是闹着玩的。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明烬晞的手悄悄攥紧了西装的衣角,没有抬头。

      就在这时,客人脸上的笑意忽然一顿。她微微偏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

      “老师?”明烬晞察觉到异样。

      客人没有理她。她像是嗅到了什么好玩的气味,目光越过明烬晞,精准地落在了走廊的尽头。那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忽然泛起一丝玩味的光。

      “你这栋楼里,”客人双手拢进袖子里,语气从方才的严肃瞬间切换成了一种近乎顽劣的轻快,“有个人,快把自己烧熟了。”

      明烬晞一愣:“什么?”

      “那个小血族。”客人转过身,慢条斯理地往门口走,路过明烬晞身边时,她顿了顿,侧过头,凑近明烬晞的耳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这么浓的雪松味,都快顺着门缝溢出来了。你家的小Omega,发情期提前了。你不去看看?”

      明烬晞脸色骤变。

      “规矩我懂,神不插手人间的事。”客人推开房门,长袍拖曳在地上,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我就是来看看戏,顺便告诉你——再不去,你的小血族怕是要把房门给拆了。”

      说完,她迈步走入走廊。大厅的光线随着她的步伐,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又一盏一盏地亮回来。管家站在走廊里,看着她飘然远去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大门重新合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彻底消散。

      明烬晞站在原地,眉心拧成了死结。

      她快步走出书房,刚踏入走廊,脚下就猛地一顿。

      一股味道,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

      是雪松。不同于初见那天晚上,从林清柠身上散出的那丝收敛的、冷冽的清香。此刻这股味道浓烈得近乎发苦,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黏腻和甜腻,像是深冬里的雪松被一把大火点燃,正在疯狂地向外扩散。

      明烬晞的瞳孔骤然收缩。属于顶级Alpha的本能在一瞬间被唤醒,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血液里的狼性在疯狂地叫嚣,想要冲过去,想要用太阳般灼热的信息素将那株发狂的雪松死死压制住,占为己有。

      她狠狠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那股躁动压下去。她快步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手抬起,悬在半空。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叫医生,或者让管家来处理。她现在进去,等于引狼入室。

      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了门把手。

      “林清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沙哑。

      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是林清柠压抑着怒火的呵斥:“……滚出去!”

      明烬晞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她没有滚。她反手按下了门把手,“咔哒”一声,门开了。

      ——轰。

      房门开启的瞬间,雪松的冷香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灌满了明烬晞的感官。

      整间屋子暗沉沉的,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夜灯。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小小的包,林清柠整个人蜷缩在里面,只露出一双泛着生理性水光的红眼。她出了一身冷汗,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苍白的脸颊此刻带着极不正常的潮红。

      而随着明烬晞的踏入,那股属于太阳的、滚烫的、强势的信息素立刻霸道地压了进去。

      冷香与灼热在空气中□□撞、撕扯。

      “别过来!”

      林清柠猛地瑟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声音都在发抖,却仍咬着牙关,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明烬晞,你算盘打得真响啊……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在血里动手脚,催熟我的发情期……怎么,想逼我低头?想让我像条狗一样求你是不是!”

      她骂得凶狠,眼眶却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恨透了自己现在的状态,浑身软得没有力气,只有那股雪松味在明烬晞的太阳气息里,可耻地变得湿润、柔软。

      明烬晞站在门口,看着她这副强撑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把。

      那杯血,是她自己的血。她抽了小半杯,只是想让林清柠补一补身体,想让她在这个冰冷的宅子里能感受到一点温度。她没料到血族的Omega对她的血会有这么剧烈的排异与催情反应。

      可她不能说。

      如果现在解释,就是示弱。就是承认她六岁那年的妄念,承认她这些年步步为营的算计。林清柠的傲骨,绝对会在这个时候将她彻底拒之门外。

      “算盘?”明烬晞压下喉咙里险些溢出的狼吼,一步一步走到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她的眼神冷得吓人,银白色的眼底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血族把你送过来,本就是联姻。你发情期提前,对我有什么坏处?我为什么要在血里动手脚?”

      林清柠浑身一颤,瞪大眼睛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

      “我什么?”

      明烬晞忽然单膝跪在床边,猝不及防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浓郁的太阳气息将林清柠整个人笼罩在内。林清柠本能地想退,却被被子死死裹住,退无可退。

      明烬晞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冷汗。动作克制得近乎虔诚,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你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我真想做什么……”她的目光落在林清柠泛红的腺体上,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觉得,你拦得住我?”

      林清柠被她这句话砸得头皮发麻。

      她能感受到明烬晞身上那股可怕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制力。这种力量悬殊的认知,让她感到一种濒临绝境的窒息。可同时,明烬晞身上那股滚烫的信息素,又在源源不断地安抚着她暴走的冷香,让她酸痛的身体产生了一种可耻的依赖感。

      她想吐。她恨透了这种生理上的臣服。

      “滚……”林清柠扬起手,想用最后一丝力气扇过去。

      明烬晞轻而易举地截住了她的手腕。

      掌心相贴的瞬间,两人都震了一下。林清柠的手腕是滚烫的,而明烬晞的掌心比她更烫,那股热量顺着皮肤钻进血液,烫得林清柠浑身一颤。

      明烬晞看着她,那双银白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惊人的占有欲,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克制死死压在最底层。

      下一秒,明烬晞猛地松开了手。

      她像被烫到一样后退了两步,直起身,动作快得像是在逃。

      “我可以不动你。”明烬晞看着她,声音沙哑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抖,“但我不能看着你死在明家。”

      她转过身,不敢再看林清柠一眼。

      “我去叫医生。你最好老实待着。”

      她大步跨出房间,反手带上门,动作决绝,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逃离这个危险的领地。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林清柠脱力般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着嘴唇,将呜咽声全部吞进肚子里。

      明烬晞站在门外,背靠着门板,仰起头。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她的手死死抠着身侧的墙壁,指节泛白,因为极度的隐忍,一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不受控地弹了出来,在身后烦躁地甩动着,啪地一声抽打在墙壁上。

      她想冲进去。

      想抱她。想咬住那个腺体,把自己的气息全部灌进去,彻底标记她。

      可她咬破了舌尖,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不能。

      她要是真的做了,这头骄傲的小血族,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她。

      许久之后,明烬晞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松开已经被她捏得凹陷的墙纸。她没有去找医生,因为她知道,血族的Omega发情期,医生毫无用处。

      她只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走廊拐角,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

      她在一门之隔的走廊里,守了一整夜。

      而走廊的另一端,原本已经离去的“神明”,不知何时又折返了。

      她依旧穿着那件旧长袍,悠闲地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手里甚至还端着管家刚刚奉上的热茶。她看着走廊尽头,看着那个如同困兽般僵直着背脊坐在门外的狼族首领,兜帽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神不插手……”她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目光幽幽地穿透了长廊,仿佛能将那扇门后的煎熬与门外的隐忍尽收眼底,“但看戏,总是可以的。”

      茶香袅袅,夜色正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