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你的血液好独特》百年世纪

3、第 3 章 初日的光刺

　　天光透过厚重遮光窗帘的边缘，勉强在房间里割出一道极细的白线。

　　林清柠是被一阵骨头深处的酸痛硬生生拽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黄的夜灯下模糊了片刻，紧接着，昨晚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她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浑身骤然绷紧。

　　热。那种要把人逼疯的、来自骨髓深处的灼热，终于退下去了。

　　她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裹在被子里，衣服虽然被冷汗浸透了，有些黏腻，但依然完好地穿在身上。她抬起手，颤抖着摸向自己的后颈。

　　那里不烫了，腺体虽然还有些微微发麻，但并没有被咬破的伤口，也没有任何被人强行标记的痕迹。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脱力般地倒在枕头上，胸口剧烈起伏。

　　没被碰。

　　她堂堂血族的嫡系，在发情期最脆弱、最不堪的时候，没有被狼族那个首领趁虚而入。

　　“算她还有点心虚……”林清柠咬着苍白的下唇，低声骂了一句，试图用这种方式找补回一点体面。她把昨晚明烬晞的离开强行解释为“阴谋败露后的暂时收手”。在脑海中自动补全：“她肯定怕真的强行标记我，会导致血族鱼死网破，所以才收手，装什么正人君子。”

　　她越是这么想，心里那股屈辱感就越是翻江倒海。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双腿发软，刚踩到地上的地毯，就差点摔一跤。她扶着床头柜，大口喘息，等眩晕感过去后，才开始打量这间屋子。窗帘依旧严丝合缝，外面的世界被完全隔绝，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昨晚雪松与太阳碰撞后的余味。

　　而门外的走廊里，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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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林清柠醒来的半个小时前，明宅的大厅里。

　　神明依旧穿着那件旧长袍，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热茶甚至还是温的。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兜帽下的嘴角带着一丝餍足的笑意，像是刚看完一场极其精彩的戏。

　　管家战战兢兢地立在一旁：“大人，天亮了。是否需要为您备车？”

　　“不用。”神明放下茶杯，站起身，长袍拖曳在地上，笼罩在她身周的那一圈暗光，在天色大亮后反而显得更加诡异，“有人送。”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明烬晞从走廊拐角走出来。她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笔挺的黑色正装，但眼底的青黑却出卖了她一夜未眠的事实。白发依旧束得整齐，银白色的眼睛在清晨的微光里显得愈发冷冽、深沉。

　　“老师。”她走到神明面前，微微低头。

　　神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手背上停了一瞬。那里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擦伤，是昨晚她因为隐忍而用力砸在墙壁上留下的。

　　“守了一夜？”神明语调上扬，带着一种长辈看破不说破的促狭。

　　明烬晞面色不改，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明家安保周全，我不会让任何客人在我家里出意外。”

　　“哦，客人。”神明拉长了声音，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她没有拆穿明烬晞的嘴硬，只是迈步走向大门，经过明烬晞身边时，她停了停，偏过头。

　　“你查到的那家研究所，不要轻举妄动。”神明的语气陡然下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血族失踪的事，水深得很。你护好这栋楼里的人，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一步棋。”

　　明烬晞的瞳孔微微一缩：“老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神不能干涉人间的事。”神明复读了一遍那条规矩，声音里却又恢复了那种随性的轻快，“不过，看好你的小Omega。她身上的那杯血，后劲可不小。”

　　说完，神明推开大门，迈步走了出去。没等明烬晞再问，那抹旧长袍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清晨的光影里。

　　大门缓缓合上。

　　明烬晞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随后，她转头看向管家，语气恢复了首领的威严：“今天的早饭，做一些清淡的，不要有荤腥。再准备一份……血源。要新鲜的，温到入口的温度，放在托盘里。”

　　管家立刻躬身：“是。”

　　明烬晞没有立刻去走廊尽头的房间。她先回了一趟自己的书房，取了一小管透明的药剂。那是狼族特有的镇静舒缓液，对暴走的信息素有着极佳的安抚作用，但味道极苦，很多Omega都难以下咽。

　　她盯着那管药剂看了两秒，最终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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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清柠正扶着墙，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听到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立刻站直了身体，冷着一张苍白的小脸，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门被敲了两下，停顿片刻，随后被推开。

　　明烬晞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阳光顺着打开的门缝漏了一点进来，林清柠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往后缩了缩。明烬晞注意到她的动作，反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醒了就吃点东西。”明烬晞走过去，将托盘放在茶几上。托盘里是一碗清淡的蔬菜粥，以及一杯温热的血。她居高临下地看了林清柠一眼，语气克制且疏离，公事公办得像是在对待一个谈判桌上的对手。

　　林清柠抬起头，目光在那杯血上停留了半秒，随即冷嗤一声。

　　“怎么，这次的血里，又加了什么好东西？”她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努力掩饰着自己仍在微微发抖的指尖，“明首领的招数，还真是屡试不爽啊。”

　　明烬晞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知道林清柠误会了昨天的血。这个误会很好，误会越深，林清柠就越会提起十二分的警惕来防备她，而她也就能用“狼族首领”的强硬外壳，把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恋藏得严严实实。

　　“血族联姻，是为了寻求狼族的庇护。”明烬晞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银白色的眼睛平静地直视着林清柠，“如果你在自己的发情期里死了，对我来说才是麻烦。这杯血没有任何添加剂，只是怕你饿死在这里，血族找我要人。”

　　林清柠被她这番冷冰冰的话噎了一下。

　　她盯着明烬晞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试图从那双银色眼睛里找到哪怕一丝心虚。但是没有。明烬晞的眼神坦荡、冷酷，甚至带着上位者的不耐烦。

　　难道，真的是她体质特殊，喝了狼族首领的血才意外提前发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林清柠迅速掐死了。不可能。她在心里告诫自己，绝不能对这个狼人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也许这正是对方高明的地方，用无懈可击的态度掩盖险恶的用心。

　　“你放心，我死不了。”林清柠强撑着站起身，走到茶几边，端起那杯血。她确实是饿极了，也干渴极了。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依然优雅，仿佛这不是在喝明烬晞的施舍，而是在赴一场血族的晚宴。

　　明烬晞看着她。

　　阳光没能透进来，但屋子里那盏昏黄的灯，落在林清柠黑色的长发和苍白的侧脸上。她的脖颈上还残留着昨晚冷汗浸透的痕迹，脆弱又倔强。

　　明烬晞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移开视线，指尖在口袋里捏紧了那管药剂。她原本想拿出来，告诉林清柠如果腺体不舒服可以涂一点。但看这架势，要是她拿出来，恐怕林清柠会直接把这管药砸在她脸上。

　　于是她把手抽了出来，放在桌面上。

　　“昨晚的事，”明烬晞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只说一次。”

　　林清柠握着杯子的手一顿，抬眼警惕地看着她。

　　“你发情期提前，是个意外。但既然是在明家发生的，我不会让你出事。”明烬晞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警告，“但仅此一次。下一次，如果你再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不会再客气。”

　　林清柠被她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气得胸口发疼。

　　“客气？”她放下杯子，冷笑着回敬，“明首领，把我逼到发情期失控，然后自己在门外装了一夜的圣人，这叫客气？你到底在图什么？想让我感恩戴德，还是想让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明烬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比林清柠高出半个头，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虽然收得很好，但依然能让林清柠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图什么？”明烬晞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林清柠本能地想退，但身后就是茶几，她退无可退。明烬晞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后颈上。

　　那一刻，林清柠明显感觉到，明烬晞的呼吸重了一下。哪怕只有零点几秒，但她捕捉到了。

　　可下一秒，明烬晞就直起了身。

　　“图你活着。”明烬晞冷冷地丢下这四个字，转过身，大步走向门口。她拉开门，门外的光线再次涌了进来。

　　她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落下最后一句：“吃完把碗放着，下午会有女仆来收。没什么事，不要出这个房间。”

　　说完，明烬晞跨出门槛，反手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

　　林清柠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怔了好几秒。

　　图你活着。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她本该觉得这是狼族的虚伪，是用来忽悠她的糖衣炮弹。可刚才那一瞬间，明烬晞落在她后颈上的目光，太烫了。烫得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只要她当时稍微示弱一下，那个Alpha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

　　“神经病。”林清柠甩了甩头，把这种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她坐回沙发上，端起剩下的半杯血，一口一口地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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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明烬晞快步走到走廊拐角，一把扶住了墙壁。

　　她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那只揣着药剂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刚才差点没忍住。那种近在咫尺的雪松味，还有林清柠那副明明虚弱得要命、却还要竖起浑身刺的模样，每一次都精准地踩在她的心上。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明烬晞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条加密消息，来自她派出去的探查小队：“首领，城郊那家研究所，昨晚有异动。有人看到一辆黑车运进去了三个血族，其中有一个，疑似是林小姐家族旁支的人。”

　　明烬晞脸上的所有疲惫瞬间一扫而空。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缓缓眯起，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冷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把手机屏幕按灭，收进西装口袋。

　　转身，大步走向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