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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化妆间里的暖光漫开,将一室物件衬得柔和。化妆师上前,轻轻替白泅补着脱妆的唇色,粉扑轻扫,动作小心翼翼。

      经纪人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指尖划着平板,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晚宴是主办方牵头的,圈内大半主创、资方都在,规格很高,咱们实在没法托辞。我已经跟主办方那边打过招呼,尽量安排咱们这一桌离颜冽远一点,能少碰面就少碰面。”

      白泅垂着眼,看着杯里静静沉底的茶叶,指尖贴着玻璃杯微凉的外壁,轻轻摩挲。

      他听见“颜冽”两个字的时候,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一跳,很轻,却清晰。

      他轻声应了一句,音色依旧温润平和:“好,听你安排。”

      话虽这样说,心底却清楚,晚宴这种场合,到处都是来往寒暄的人,敬酒、交谈、合影,到处都是流动的人群。就算餐桌相隔很远,也难保不会遇上。

      方才长廊里那一声“白泅”还在脑海里反复回响,挥之不去。

      他刻意不去回想颜冽的眼神,不去回想那道沉在话音里的无奈,可越是压制,记忆就越是清晰。

      化妆师补完妆,后退半步打量,笑着开口:“好了,状态维持得很好,镜头拍出来依旧好看。”

      白泅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清润,唇角带着浅浅温和的弧度,看上去从容安然,仿佛方才在门外那阵慌乱从未发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温柔的外壳之下,内里早已翻涌成潮。

      “谢谢。”他轻声道谢,起身整理西装褶皱。

      助理拿起外套递过来,低声提醒:“泅哥,我们可以出发了,晚宴场地就在酒店同一层,走过去几分钟。”

      一行人走出化妆间,重新踏入后台长廊。

      长廊的人流稀疏了不少,大部分艺人已经动身前往晚宴宴会厅。空气中混杂着香水、香槟和淡淡的食物香气,和方才盛典场馆里清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白泅走在中间,经纪人与助理一左一右随行,保持着稳妥的步速。他目光平视前方,神色从容,一路和遇见的熟人颔首示意,礼数周全。

      一路走到宴会厅门口,厚重的雕花木门敞开,里面灯火辉煌,水晶吊灯垂落,细碎的光铺满长桌。侍者端着托盘穿行其间,高脚杯碰撞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低声交谈的人声连绵不绝。

      宴会厅内分了十几张圆桌,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圈内的从业者。

      经纪人提前确认好桌号,引着白泅往角落的一桌走去。这一桌大多是导演、编剧,还有几位和他有过合作的演员,没有资方强行安排的应酬,相对清净。

      白泅落座,刚端起面前的水杯,眼角余光就瞥见宴会厅入口处走进来一道黑色身影。

      颜冽来了。

      男人依旧穿着那一身黑色高定,手里已经没有拿着奖杯,大概交给助理妥善收好了。身形挺拔,独自走在前面,助理隔着半步跟在身后。周遭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他,低声交谈,却没有人主动上前围拢。

      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另一张桌子走去。

      那张桌子,距离白泅这一桌,隔着三张圆桌。

      很远。

      经纪人悄悄松了口气,侧过头压低声音:“还好,离得够远,今晚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

      白泅微微颔首,视线飞快收回,落在面前的餐盘上,没有再往那边看。

      心底却悄悄松了半口气,又莫名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是庆幸不用近距离对峙,还是遗憾没能再看见他一眼,他自己也分辨不清。

      晚宴正式开始,菜品陆续上桌,大家边吃边闲谈。邻座的一位老导演转头和白泅聊起新剧本,说起一个正在筹备的现实题材影片,问他有没有兴趣看一看剧本。

      白泅认真倾听,轻声应答,条理清晰,态度谦逊,慢慢投入交谈之中,试图把所有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去。

      席间偶尔有人起身敬酒,穿梭在各桌之间。有人走到颜冽那一桌,上前举杯寒暄,颜冽大多只是浅抿一口红酒,话极少,简单应答,不主动攀谈,客套维持到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白泅偶尔会不经意地,隔着几桌人的间隙,瞥见那道黑色的身影。

      他安静坐着,脊背挺直,很少动筷子,大半时间只是安静听身边人说话,沉默寡言。明明身处喧嚣盛宴,却像独自站在一片无人的寒地里。

      白泅看得短暂,便迅速移开目光,强迫自己收回心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席间气氛愈发热络。

      有主办方的负责人,带着一群资方高层,挨个圆桌过来敬酒,一圈一圈绕过来,最终朝着白泅这一桌走来。

      一行人走到桌边,为首的主办方负责人笑着举杯,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白泅身上,语气热络:“白老师,今晚辛苦了,《川途》这部戏我们都看了,演技实在出彩。”

      白泅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杯,温和浅笑:“谢谢您的认可。”

      负责人笑着点头,随口说道:“刚好,颜冽老师也在,难得今晚两位顶流都到场,不如一起碰一杯?”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交谈声短暂安静了一瞬。

      白泅的心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抬眼,顺着负责人的目光看去。

      颜冽已经被主办方的人引着,走到了这一桌的侧边。

      几步距离,转瞬即至。

      雪松的冷香,再次穿过食物与酒水的气息,慢慢笼罩过来。

      颜冽手里握着一杯红酒,杯壁凝着薄薄的水汽,漆黑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这边,没有多余的情绪,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

      主办方的人显然有意促成这次碰面,笑着撮合:“两位都是我们内娱的标杆,难得同场,碰一杯,也算留个纪念。”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二人身上,带着看热闹的意味,安静等待。

      镜头没有,直播没有,可周遭所有人都是眼睛,一言一行,都容易被人捕捉,日后变成圈内流传的谈资。

      退,不合时宜,显得小气,像是刻意针对。

      上前,便是直面,是打破自己维持六年的回避。

      短短一瞬,白泅在心底权衡。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对上颜冽的双眼。

      这是自盛典颁奖之后,两人第一次真正的对视。

      隔着几步距离,隔着旁人的目光,隔着六年层层叠叠的隔阂。

      颜冽的眼神很深,平静的表层之下藏着翻涌的暗流,没有逼迫,没有强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选择。

      白泅稳住心神,唇角维持着温和得体的笑意,端着杯子,往前踏出一小步。

      他的杯子里是果汁,透明澄澈。

      颜冽微微抬手,红酒杯轻轻抬起来。

      两只杯子,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轻轻相碰。

      “叮——”

      一声清脆轻响,短暂地响彻在小小的一圈寂静里。

      声音不大,落在白泅耳中,却震得耳膜微微发麻。

      杯沿相触,转瞬分开。

      颜冽的声音低沉,只有两人能听清,混在周遭的喧闹里,轻得像叹息:“白泅,恭喜。”

      不是祝贺拿奖。

      白泅清楚。

      是祝贺他走到今天,站在这个高度,一路坚持,从未放弃。

      白泅指尖微微收紧,维持着脸上温柔的笑意,轻声回应,声音平稳:“也恭喜你,颜老师。”

      他刻意用了圈内客套的称呼,拉开距离,划清界限。

      颜冽眼底极淡地暗了一瞬,快得让人抓不住。

      主办方一行人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继续带着人去下一桌敬酒。人群散开,围在两人之间的屏障消失,只剩下他们二人,近在咫尺。

      周遭的人重新恢复闲谈,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往这边瞟。

      两人静静站在原地,短暂对峙。

      “《川途》,我看过。”颜冽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他脸上,“结尾那段河边的戏,很好。”

      白泅一怔。

      《川途》是他去年主演的电影,上映的时候,所有人都默认颜冽不会看他的作品。毕竟两人是大众口中的竞争对手,六年避嫌,几乎不会公开评价对方的任何影片。

      他从来没想过,颜冽竟然看完了。

      喉咙微微发紧,白泅低声应答:“谢谢。”

      简单两个字,便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没有一句适合在这样的场合,在旁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说出口。

      “你拍戏的时候,胃还会疼吗?”

      颜冽忽然问。

      一句话,直接戳进多年前的旧时光。

      年少一起拍古装剧,拍摄环境艰苦,经常赶饭点,白泅饮食不规律,落下胃病,拍戏拍到深夜,常常疼得脸色发白,那时候只有颜冽会悄悄备着胃药,揣在口袋里,在无人的角落递给他。

      这件事,圈内几乎无人知晓,时隔六年,他以为早就被遗忘了。

      白泅浑身一僵,睫毛猛地颤了颤。

      心底轰然一响,酸涩瞬间漫上来。

      他垂下眼,避开对方的视线,声音轻了几分:“好多了,会注意。”

      “嗯。”颜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清瘦的下颌,“别硬扛。”

      简简单单四个字,不带任何多余修饰,却带着藏不住的关切。

      白泅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很容易失控。他微微欠身,保持礼貌的距离:“我先回座位了。”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转身走回自己的桌边,重新落座。

      坐下之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温水,试图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方才短短几句交谈,像是一把小铲,挖开了尘封多年的回忆。

      原来那些细碎、不起眼的小事,颜冽全都记得。

      记得他拍戏的短板,记得他角色里的高光,记得他旧疾。

      六年,漫长的六年,对方从来没有忘记。

      另一侧,颜冽看着白泅转身离开的背影,静静站了几秒,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

      助理悄悄靠近,低声提醒:“冽哥,差不多该准备离场了,后面还有夜访。”

      颜冽轻轻点头,目光依旧不自觉地,越过几张桌子,落在那个月白色西装的身影上。

      晚宴过半,陆续有艺人提前离场。白泅和经纪人低声商量片刻,决定提前离开,避开后面扎堆的采访。

      起身和同桌的导演、前辈一一告别,一行人悄悄从宴会厅侧门离开,避开正门等候的媒体。

      走出宴会厅,外面的走廊安静许多,没有喧嚣,没有杯盏碰撞的声响。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白泅一行人缓步往前走。

      刚走到电梯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

      白泅脚步一顿。

      不用回头,他已经知道是谁。

      电梯门缓缓打开,助理侧过身,轻声说:“泅哥,进去吧。”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空旷安静的走廊,只有他们两拨人。

      颜冽的助理很识趣,往后退了两步,和白泅的经纪人、助理一起,远远站在走廊一侧,主动留出空间。

      整条长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

      灯光落在颜冽身上,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孤挺,眼底的冷意褪去些许,只剩下沉沉的执拗。

      “能不能,抽几分钟。”颜冽开口,声音安静,没有逼迫,“就几句话,说完,我不拦你。”

      白泅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心脏反复拉扯。

      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应该直接走进电梯,一走了之,继续维持那道隔绝六年的高墙。

      可是看着颜冽眼底隐忍的模样,那句拒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漫长的沉默,在安静的走廊里蔓延。

      几秒之后,白泅轻轻吐出一口气,抬眼看向他,声音很轻:

      “好。”

      电梯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长廊两端,各自的助理安静等候,留给他们一片短暂、私密的空间。

      六年的回避,六年的陌路。

      此刻,终于要直面那些藏在时光深处,未曾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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