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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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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典后半程的流程过得平缓冗长。
奖项大多偏向团体与幕后,舞台灯光温柔洒落,场内掌声规律又平淡,少了影帝揭晓时的沸腾汹涌,多了几分落幕前的松弛。
可白泅的心境,再也回不到先前的平静。
颜冽那句“同行山海,幸有匹敌”,像一枚轻轻落进死水湖面的石子。
看似清淡克制,却在他心底漾开了层层叠叠、迟迟不散的涟漪,一圈圈扩开,搅得五脏六腑都微微发颤。
他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的姿态,听台上致辞,随场鼓掌,偶尔回应身旁前辈的闲谈,眉眼温顺,分寸得当。
在外人眼里,他丝毫未受方才那句特殊感言的影响,输赢坦荡,气度卓然。
只有他自己清楚,从颜冽那句话音落下开始,他的心神就再也没有安稳过。
身侧之人重新落座后,依旧沉默寡言。
颜冽将奖杯轻放在膝侧,指尖随意搭在冰凉的水晶表面,一动不动,目光落向前方舞台,淡漠得近乎漠然。
他不再有任何逾矩的小动作,不再有昏暗里隐秘的凝望,仿佛台上那句撼动全网的话,真的只是对对手最公正的客套称颂。
可咫尺之间的气息骗不了人。
那股清冷的雪松味始终笼罩不散,沉稳、凛冽、带着极强的存在感,无声压迫着白泅所有的感官。
白泅微微敛了呼吸,刻意放轻所有动静。
他不敢偏头,不敢窥探,只能死死盯着舞台流光,任由心底酸涩与慌乱反复纠缠。
六年了。
他一直以为,这段无疾而终的年少情愫,早就被时间冲淡,被距离隔绝,被“对手”两个字彻底封存。
他刻意避嫌、刻意疏离、刻意陌路,拼命把自己从那段温柔又遗憾的旧时光里剥离,逼着自己坦然接受两人如今壁垒分明的关系。
他以为只有自己困在过去。
可今夜颜冽的每一次细微破格,每一次隐秘纵容,每一次独一份的认可,都在一遍遍告诉他——
不是的。
从来都不是他一个人停在原地。
盛典临近尾声,最后一个年度影响力奖项颁发完毕,主持人做最后的收尾致辞,璀璨烟火特效铺满巨幕,绚烂夺目。
全场灯光缓缓亮起,暖白的光线铺满每一寸角落,照亮满场衣冠楚楚的艺人与名流。
人群渐渐松动,交谈声四起,大家陆续起身,准备离场、合影、后台受访。
顶流席位周围瞬间围上来不少工作人员,有媒体等候采访,有后辈伺机问候,有合作方等候寒暄。
人潮涌动,热闹骤起。
白泅起身,微微整理西装下摆,唇角挂着礼貌温和的笑意,从容应对上前打招呼的艺人。
他待人向来温柔,无论对方资历深浅,一律谦和有礼,姿态舒展,让人如沐春风。
短短片刻,身侧围了不少人,喧闹温柔,暖意融融。
而另一边。
颜冽起身之后,周遭却是截然相反的景象。
无人敢轻易上前。
圈内人人皆知他性情冷淡,不喜扎堆寒暄,不爱虚与委蛇的客套。纵然手握双金影帝头衔,地位超然,却始终疏离孤冷,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寥寥几人远远颔首致意,无人敢凑上前攀谈。
他独自立在原位,手握奖杯,身形挺拔,在热闹喧嚣的人群里,孤寂得格格不入。
两人不过一条过道之隔,却是两种全然不同的光景。
一个温柔纳百川,一个清冷拒人海。
遥遥相望,两两对峙,是内娱无人能复刻的双巅格局。
白泅余光瞥见那道孤冷的黑色身影,心头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即迅速收回视线,跟着人流缓步离场。
他刻意放慢半步,避开拥挤的人群,也避开了所有可以和颜冽并行的机会。
依旧是本能的躲避。
不敢并肩,不敢同路,不敢在无人镜头遮掩的私下里,和他有半分牵扯。
穿过熙攘的内场大厅,转入后台长廊。
盛典结束后的后台最是繁忙纷乱,艺人、助理、化妆师、媒体、工作人员穿梭往来,脚步声错落,说话声此起彼伏。
走廊两侧的化妆间房门敞开,灯光透亮,妆容补整、服装更换、采访对接,所有人都在为接下来的红毯收尾采访与晚宴做准备。
白泅被助理陪着,往专属化妆间走去。
刚转过拐角,身后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不同于周遭人群匆忙杂乱的节奏,那步伐沉稳、规整,带着独属于某人的克制与清冷。
白泅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不需要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整条后台长廊,只有颜冽,是这样安静、沉稳、不带半分浮躁的走路节奏。
他下意识攥紧了指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强迫自己放平速度,不慌不忙,继续往前走。
他告诉自己,都是同场艺人,同路前行再正常不过,是他自己太过草木皆兵。
可后背却莫名绷得紧实,每一根神经都悄然紧绷,敏感地捕捉着身后不断拉近的距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清冽的雪松气息穿透周遭杂乱的香水味、化妆品味,清晰地落在白泅周身。
一步之差。
咫尺之隔。
两人前后而行,隔着半步的距离,在喧闹拥挤的后台长廊里,走出了一片只属于彼此的安静缝隙。
周遭人来人往,人声嘈杂,可白泅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身后那人的呼吸与脚步声。
他不敢回头,不敢停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心底的慌乱层层叠叠往上涌。
下一秒,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那道始终沉默清冷的嗓音,终于在他身后响起。
很低、很轻,压得极沉,避开了周遭所有的喧闹,精准落进白泅的耳里,带着六年未曾宣之于口的隐忍与沙哑。
“白泅。”
是全名。
郑重、清晰、一字不差。
不是圈内客套疏离的“白老师”,不是旁人温和客套的“泅哥”。
是年少时无数次落在耳边,温柔又亲昵,后来彻底绝迹,时隔数年,终于再次响起的——白泅。
短短两个字,像一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撬开了封存六年的时光枷锁。
白泅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浑身一瞬僵硬,血液仿佛骤然停滞,连呼吸都忘了起落。
长廊人潮依旧涌动,喧闹依旧鼎沸,可他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褪去,归于死寂。
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情绪,全部被身后这一声呼唤攥住。
六年。
整整六年。
他们同台数十次,相遇上百次,同框无数次,却从未有过一次私下称呼。
永远是客套疏离的尊称,永远是体面克制的陌路,永远是隔着人群、隔着镜头、隔着山海的遥遥相望。
这是六年以来,颜冽第一次,这样叫他。
白泅背脊绷得笔直,清瘦的肩线微微收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死死蜷起,指尖泛白微凉的薄青。
他没有回头。
不敢。
也不能。
只要一回头,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疏离、所有的平静,都会轰然崩塌。
前方不远处,助理已经推开化妆间的门,回头轻声唤他:“泅哥,到了。”
温和的提醒声拉回他一丝神智。
白泅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压下喉咙口微微的发涩,压下所有想要回头、想要质问、想要探寻的冲动。
他维持着平稳的语速,声音温润如常,听不出丝毫异样,甚至连尾音都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来了。”
话音落,他抬步,径直迈入化妆间。
步伐平稳,身姿端正,没有片刻停顿,没有半分留恋,彻彻底底,将身后那人隔绝在门外。
厚重的房门轻轻合上。
隔绝了喧闹,也隔绝了那道清冷的视线,隔绝了那声撼动他心神的呼唤。
门内,是暖亮的灯光,安静的空间,熟悉的工作人员。
门外,依旧人潮涌动。
颜冽独自立在长廊中央,身姿挺拔,手里握着冰凉的影帝奖杯,目光静静落在紧闭的门板上。
漆黑的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深寂与无奈。
他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方才那一声呼唤,是他隐忍了六年的破例。
在万众面前,他不敢逾矩,不敢偏爱,不敢流露半分私情。
可在无人窥探的后台,在只有两人知晓的瞬间,他终究忍不住,唤了他一声全名。
他以为,时隔六年,至少能换来一次回头。
可到头来,依旧是避无可避的闪躲。
依旧是不留余地的逃离。
身旁助理静静站着,不敢出声打扰,只默默看着自家影帝独自伫立在原地,周身冷意愈发深重。
良久,颜冽才缓缓收回目光。
漆黑眼眸里所有的缱绻与柔软尽数敛去,重新覆上冰冷的疏离。
他薄唇微抿,指尖轻轻摩挲过奖杯冰凉的纹路,低声轻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还要躲多久。”
不是质问,不是愠怒。
是绵延六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无可奈何的轻叹。
六年避嫌,六年疏离,六年陌路相望。
他可以等。
可以一直忍。
可以永远在暗处,看着他光芒万丈,温柔待人,岁岁无忧。
可他再也忍不住,看着他一次次逃离,一次次闪躲,一次次把自己划在他的世界之外。
长廊晚风从窗缝灌入,微凉,拂过他黑色的西装衣角。
颜冽抬步,转身离开。
背影孤冷挺拔,依旧是那个万人仰望、淡漠无波的影帝模样。
只是眼底深处,那片无人窥见的执念,愈发深沉,愈发执拗。
化妆间内。
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
白泅靠在门板后侧,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慌乱。
室内暖气融融,灯光温柔,周遭工作人员低声整理着物料,一切都平和安稳。
可他的心跳,却久久无法平复,砰砰地撞着胸腔,紊乱得不成样子。
耳边一遍遍回荡着方才那声低沉的呼唤。
白泅。
清晰、沙哑、隐忍、温柔。
是刻在他年少记忆最深处的声音。
年少片场的深夜,那人坐在他身侧,低头帮他对戏,轻声唤他名字;剧组杀青的晚风里,那人提着两杯热饮,站在路灯下,笑着唤他名字;无人的休息室里,那人垂眸看着他疲惫的眉眼,低声安抚,唤他名字。
所有温柔悉数封存,时隔六年,骤然重现。
猝不及防,溃不成军。
助理见他站在门口不动,疑惑开口:“泅哥?怎么了?累了吗?”
白泅微微抬头,迅速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唇角扬起惯常的温柔笑意,轻轻摇头:“没事,有点闷。”
他缓步走到沙发边落座,姿态松弛,神色淡然。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短短一瞬,他差点撑不住六年筑起的高墙。
他怕颜冽的坚持。
怕他的隐忍。
怕他日复一日不曾消退的执念。
更怕自己,从来都扛不住那人一点点的温柔破格。
经纪人推门进来,拿着平板,笑着和他报备后续行程:“后面没有奖项了,晚上有官方晚宴,主办方特意叮嘱,两位顶流都必须到场,推不掉。”
话音落下的瞬间,白泅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一紧。
晚宴。
意味着,新一轮的无可避嫌。
意味着,今晚的拉扯,远远没有结束。
门外长廊人潮依旧,万丈名利喧嚣不休。
门内人心潮翻涌,六年旧情迟迟未歇。
他泅于旧梦,无处可逃。
他凛于执念,岁岁不休。
今夜的风,终究吹开了尘封六年的旧潮,让两座沉默对峙六年的山,再也无法遥遥相望,两两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