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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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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的顶灯是冷调的白光,自上而下倾泻,在地面铺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助理们都自觉退到走廊转角,远远避开,不靠近,不偷听,只守着那个路口,替他们隔开随时可能路过的宾客或是工作人员。偌大一段走廊,只剩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彼此浅浅的呼吸。
白泅站在原地,脊背绷得不算紧,却也全然放松不下来。月白色西装在冷光下显得愈发清浅,衬得他下颌线条柔和,只是眼底藏着一层薄薄的戒备,还有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抬眼看向颜冽,没有先开口,静静等着。
颜冽往前微微走了半步,两人之间还留着稳妥的距离,没有过分逼近,没有强迫。他手里的红酒杯已经交给助理,指尖空着,垂在身侧,骨节分明。雪松的气息在安静的空气里慢慢散开,裹住这片狭小的空间。
“我知道,你一直在躲我。”
颜冽先出声,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持续了六年的事实。
白泅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否认,也没有应声。
他确实在躲。从当年分开之后,每一次相遇,每一场盛典,每一次偶然碰面,他都下意识地拉开距离,回避对视,回避交谈,回避一切有可能将两人拉回旧时光的机会。
“我不想逼你。”颜冽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一字一句,缓慢清晰,“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你,没有在采访里提起你,没有借任何机会制造话题。你想维持的距离,我一直都在守。”
这话不假。
六年,圈内无数人等着看他们针锋相对,等着抓两人私下交集的蛛丝马迹,等着挖出一点能引爆热搜的故事。可颜冽始终守着边界,安安静静,不越雷池半步。哪怕外界不断拿他们对比,把他们放在对立面,他也从来没有借着热度说过半句逾矩的话。
白泅喉间微微发涩,低声开口:“既然如此,今晚为什么……”
为什么颁奖台上要说那句感言,为什么在后台长廊叫他全名,为什么现在拦住他,打破这维持了六年的平衡。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停在空气里。
颜冽看着他,眼底沉淀着经年累月的沉郁。
“我本来打算继续等。”他顿了顿,视线掠过白泅清瘦的脸颊,“可今晚看见你,坐在那里,安安静静,所有人都围着你,你永远温和周全,唯独看见我的时候,下意识往后退。”
“我撑不住了。”
一句话很轻,落在安静的长廊,分量却重得压人。
不是激烈的告白,不是狂热的执念,是漫长等待之后,一点点被磨出来的疲惫。
白泅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胸腔里漫开酸涩。他别开一点视线,看向走廊尽头的墙面,避开那双太过深邃的眼睛。
“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白泅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刻意维持的冷静,“我们现在这样,做同行,做外人眼里的对手,挺好的。没必要再翻出来。”
“过去了?”颜冽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尾音微微下沉,“白泅,你真的觉得过去了?”
他往前又靠近极小一步,依旧留着分寸,没有伸手触碰。
“当年在影视城,深夜拍雨戏,你发着高烧硬撑,是我背着你跑回宿舍。你胃病犯了蜷在休息椅上,我口袋里常年备着药。杀青那晚,我们坐在天台,你跟我说,想一直和我一起拍戏。这些,你都能当作过去了?”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埋在记忆深处,没有旁人知晓的片段。
那些片段没有轰轰烈烈,全是细碎的、温热的日常,藏在枯燥辛苦的剧组岁月里。
白泅指尖攥得很紧,指腹微微泛白。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雨夜冰冷的雨水,天台吹过的晚风,少年人毫无防备的坦诚。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顶流的光环,没有铺天盖地的舆论,没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两个刚入行的年轻人,互相扶持,彼此依靠,情愫悄悄滋生,安静地生长。
后来变故丛生,流言四起,团队施压,粉丝对立,再加上两人之间没有说开的误会,慢慢就走到了渐行渐远的地步。
白泅那时候以为,拉开距离,划清界限,当作陌路,是保护彼此最好的方式。
可六年下来,他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刻意回避,就能彻底抹去。
“那是年少的时候。”白泅稳住气息,声音微微发哑,“人是会变的,我们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
“人会变,但我没有。”颜冽的目光牢牢锁着他,“我从来没有变过。”
简单一句话,沉甸甸砸下来。
白泅屏住呼吸,心口一阵阵发闷。他不敢去细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不敢去承认,这么多年,自己心底同样没有彻底放下。一旦承认,这么多年辛苦筑起的高墙,就会彻底崩塌。
“颜冽,”白泅重新抬眼,眼底带着一层淡淡的疲惫,“我们现在站的位置,身不由己。一旦我们之间传出任何传闻,两边粉丝、经纪公司、舆论,全部都会被搅动。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不能毁了。”
这是他最现实的顾虑。
他们是站在行业顶端的两个人,一举一动都被无限放大。一点点风吹草动,都会掀起滔天巨浪。事业、口碑、多年的努力,全都悬在上面。
他不是不心动,不是没有怀念,只是不敢赌。
颜冽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知道。”他低声道,“我清楚其中的代价,我不会冲动,不会贸然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我今天拦你,不是要逼你立刻给出答案,不是要你马上做出选择。”
白泅微微一怔,看向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颜冽的声音放得更柔和,褪去了平日的冷硬,“你不用一直躲。不用每次看见我,就下意识逃离。就算我们不能公开,就算依旧要在镜头面前保持距离,你也不必把我当成需要避开的洪水猛兽。”
“六年,足够久了。”
白泅静静看着他,长久没有说话。冷白的灯光落在颜冽脸上,勾勒出他深刻的眉眼。平日里那个淡漠疏离、拒人千里的影帝,此刻眼底藏着柔软,卸下了对外所有的冰冷外壳。
长廊远处隐约传来侍者推车的轻响,车轮碾过地面,细碎的声响打破短暂的安静。提醒着他们,这里依旧是酒店晚宴的场所,随时可能有人经过。
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白泅缓缓吸了一口气,松开攥紧的手指,指尖的青白慢慢褪去。
“我……”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我需要一点时间。”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应下什么承诺。只是承认,自己没办法再像过去六年那样,一味地逃避。
颜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是今晚所有克制隐忍里,唯一一点舒展。
“好。”他轻轻应下,语气顺从,不催促,不逼迫,“我等。多久都可以。”
白泅听见这句话,鼻尖微微发酸,连忙移开视线,压下翻涌的情绪。
“我该走了,助理在等。”白泅低声开口。
“嗯。”颜冽微微侧身,给他让出通往电梯的路,“路上注意安全。”
白泅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脚步平稳,没有回头。
走到电梯口,他按下按键。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踏入轿厢,转身的瞬间,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投向长廊那头。
颜冽还站在原地,黑色身影静静立在白光之下,安静地望着他这边。
电梯门缓缓闭合,一点点隔绝两人之间的视线。
最后一眼,白泅看见颜冽微微垂眸。
门彻底关上,密闭的轿厢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电梯缓缓下降,镜面映出他的身影,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湿意。
他靠在轿厢内壁,轻轻闭上眼。
六年的逃避,在今晚这一段简短的对话之后,裂开一道缝隙。
另一边,长廊里。
看着电梯数字慢慢往下跳动,直到数字停住,颜冽才收回目光。
助理从转角走出来,轻声询问:“冽哥,我们也回酒店房间吗?”
颜冽轻轻颔首,目光依旧落在电梯方向,低声道:“回去。”
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背影依旧挺拔,只是周身常年萦绕的冷寂,淡了些许。
今夜没有得到确定的答复,可他得到了一句“需要时间”。
这已经比过去六年,所有遥遥相望的日子,都要好。
回到房间,白泅遣退助理,独自留在房间里。落地窗外是城市成片的灯火,霓虹层层叠叠铺展开。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走到窗边,静静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脑海里反复回放长廊里的对话,颜冽的眼神,那句“我从来没有变过”,一遍一遍在心底盘旋。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心跳依旧不稳。
他害怕舆论,害怕风波,害怕多年打拼的一切付诸东流。可心底深处,又无法否认,再次听见颜冽那些话的时候,压抑多年的思念,破土而出。
手机屏幕亮起,经纪人发来消息,确认已经安全抵达,叮嘱他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有拍摄。
白泅简单回复,放下手机。
夜风从微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城市夜晚微凉的气息。
他不知道往后会走向何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跨过这六年的隔阂,跨过世俗的枷锁。
只是他清楚,从今往后,他再也没办法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躲开颜冽。
同一楼层,相隔不远的另一间套房。
颜冽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房间浸在昏暗的夜色里。他拿出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很旧的照片。
是很多年前剧组天台,少年时期的白泅,侧脸对着镜头,眼底干净明亮,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那张照片,他保存了整整六年。
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人像,动作很轻。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安静的房间里:“我可以等。”
等他放下顾虑,等他不再逃避,等跨过所有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山海。
长夜漫漫,城市灯火不眠。
一场拉扯了六年的故事,在今夜,终于不再只是遥遥相望。
暗流已经涌动,往后的每一次相遇,都再也回不到从前那层,毫无交集的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