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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浮言落地,磐石自稳 流言辗转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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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辗转两日夜,终于从底层吏曹的窃窃私语,飘到了朝堂表层。
不再是细碎闲言,而是成了有心人手中可借的风纪话柄。
早朝散罢,几位中立老臣驻足宫廊,低声议论典籍阁近日风声,言语委婉,落点却尖锐——主事独处、深夜陪护、权责偏私,纵然无实,亦是失谨。
风声吹入平阳王耳中,他笑意渐深。
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急着当庭发难,只暗中授意御史台闲散言官,递上一道极轻、极委婉的风纪疏,不指控私情、不弹劾失德,只写「典籍阁值守规制松散,主事独处过密,易启人疑窦,当重整规矩、肃正僚属」。
文字体面,刀藏温柔。
意在借整顿规矩之名,针对性排查冯熹、崔惠姑二人的独处记录、值守痕迹。
一旦开始彻查,无数细碎过往都会被翻出来放大。
雨夜别院、头疾夜守、内室核对密卷……件件清白事,皆可被曲解为逾矩痕。
疏文送入宫内,御笔朱批,准。
着令:由御史台协同吏部,三日内巡查典籍阁值守规制,整肃僚属风纪。
旨意一出,朝野侧目。
所有人都清楚,这道整顿是冲着谁去。
午后旨意直达典籍阁。
冯熹接旨之时神色平静,指尖却微不可察收紧。
她太清楚这道旨意背后的算计。
平阳王借风纪之名逼压,看似规整公务,实则要将所有暧昧流言坐实,逼她自疏崔惠姑、自断臂膀,最后再一举夺权。
若是她此刻避嫌疏远,便是心虚。
若是她照旧信任,便会被无限追责。
一步错,步步输。
传旨宫人退去之后,偌大典籍大堂沉静得落针可闻。
苏婉柔立在侧旁,垂眸掩住眼底喜色,面上依旧温顺恭谨:“大人,既然朝廷要整肃风纪,为避非议,往后私密卷宗核对、夜间值守巡查,或许该错开二人班次,以堵悠悠众口。”
她看似秉公建言,实则步步逼杀。
逼冯熹主动疏离崔惠姑,逼二人彻底生分,逼崔惠姑落入孤立被动之地。
不等冯熹开口,崔惠姑已然抬眸。
她神色清淡,站姿端平,语气恭谨却字字立骨:
“苏主事此言差矣。”
“风纪整肃,整的是规制松散、履职不严,并非整恪尽职守之人。”
“我自复职以来,值守无缺、归档无错、公务无私。朝廷查的是规矩,不是逼属官无端避嫌、荒废公事。”
一句话,直接堵死苏婉柔的挑拨。
不卑不亢、不慌不乱,句句落在法理规矩之上。
苏婉柔脸色微僵,一时无从辩驳。
冯熹抬眸,目光沉静落定,顺势定调:
“崔主事所言即是。”
“规制需整,公务不废。往后典籍阁一切值守、差派、核验、归档,一切照旧,依责分派,不因流言改章法。”
“身正何惧风斜。”
短短数语,公开稳住局面。
没有偏袒私情,没有刻意护短,全然以法度公事立言,最公正,也最牢固护住了崔惠姑。
既堵了旁人之口,又绝了离间之机。
苏婉柔心中不甘,却只能俯首遵令。
待阁中官吏各自退去忙职,大堂只剩二人。
天光透过窗格,落在案上层层卷宗,安静肃穆。
冯熹侧眸看向身侧之人,声音压得极轻:“你不怕吗?御史巡查,必会细查你我所有独处记录。”
这是实打实的风波,不是虚浮流言。
一旦有心雕琢细节,足以缠上一身是非。
崔惠姑垂眸整理卷宗,动作未停,语气淡稳如磐石:
“我无亏心事,自然不怕。”
“大人从前越界,是私。”
“我往后履职,是公。”
“公私一分,任凭何人查、如何查,皆无破绽。”
她抬眼,目光清透坦荡:
“大人只需记住,接下来三日,彻底守礼、彻底守界、只公不私。你我各行其职,不私语、不近身、不额外托付私事。”
“让御史看见的,是最标准、最规整、最无可挑剔的上下级。”
冯熹望着她冷静从容的眉眼,心底一片安定。
历经拉扯、报复、制衡、流言,崔惠姑早已脱胎换骨。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需要她心软、需要她权衡取舍的小姑娘。
如今的她,自稳、自立、自渡、自谋。
甚至反过来,稳稳撑住了濒临倾覆的局面。
冯熹轻声应道:“好。我听你的。”
这一次,她全然放下执念。
不为私情护她。
只为公道、为规矩、为清白、为公事,护她周全。
不再越界、不再偏执、不再给任何人伤害她的机会。
崔惠姑微微颔首,收回目光,继续伏案理事。
神色无波,心底却澄澈明朗。
平阳王、苏婉柔费尽心思掀起的风浪。
终究,只能吹动浮言,摇不动磐石。
她的清白、她的立足、她的前路,从不靠旁人手软。
靠的是——
步步无错,寸寸立稳。
暮色将至,典籍阁规整如初。
风浪已至门前,可阁中人心,早已定如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