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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巡查验底,反噬破虚 三日巡查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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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巡查之期转瞬即至。
清晨天光肃穆,御史台携吏部巡查官一同抵达典籍阁,车马落于阶前,仪仗规整,风气肃然。
此番名为整肃风纪,实则带着平阳王暗中授意,刻意细查值守痕迹、独处记录、公务交割,务求从细碎处抠出冯熹与崔惠姑的半分逾矩破绽。
苏婉柔一早便心神紧绷,暗藏期待。
她提前整理好近日值守台账,捏着几处模糊的时间空白,准备随时借题发挥、添油加醋,咬定二人多次私下单独交割密卷、违规夜守。
阁中全体官吏肃立迎检,气氛沉凝。
冯熹一身官衫端正,立于主位,神色沉静从容,无半分慌乱。
崔惠姑随众立在侧列,身姿挺直、眉目清平,台账、归档、值守记录一一备齐,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巡查御史面色威严,开门见山:“奉朝廷旨意,整肃典籍阁风纪规制,今日彻查近两月值守排班、夜守记录、密卷交割、独处公务痕迹,诸位各司其职,据实应答,不得隐瞒。”
话音落,吏部分官即刻上前,分批查阅卷宗台账。
苏婉柔看准时机,上前半步,恭声禀奏:“下官遵规值守,记录齐全。只是近月来,崔主事多次随大人入内室核验秘档、夜间留守值守,班次与旁人不同,独处交割颇多,恐有规制疏漏,还请大人细查。”
她不直言私情,只咬死“违规独处、班次特殊”,刻意引导巡查官往暧昧逾矩上联想。
一语落地,周遭官吏目光尽数聚在崔惠姑身上。
御史眸光微冷,即刻抬眸看向崔惠姑:“苏主事所言是否属实?你屡次特殊值守、单独交割秘卷,缘由何在?”
压迫感瞬间压落。
只要崔惠姑应答稍有迟疑,便可坐实“行止不避、引人疑窦”的罪名。
崔惠姑神色未变,上前一步,落落躬身,应答条理清晰、字字合规:
“回大人,属实。但并非规制疏漏,而是权责定岗、专项履职。”
她抬手呈上一本装订整齐的专项卷宗册:
“一月前,朝廷下发旧档清核政令,城郊旧档、宫内秘底共计七千余卷,涉密等级极高。上头明文规定,仅典籍阁主官与专项主事可接触核对。”
“我自复职之初,便被大人定为秘档专项核勘主事,入内室核验、夜间留守盯档、单独交割秘卷,皆是专项职权之内的固定差事,每一次值守、每一次入内、每一次交割,皆有备案、有签章、有政令依据。”
“并非私相独处,乃是公务定岗。”
字字落地,铿锵有力。
巡查官迅速翻阅她呈上的册子,赫然看见每一次特殊值守下方,都附有朝廷政令文号、履职签章、归档记录,时间、地点、事由,无一空缺。
全部合规,全部有据,全部可查。
苏婉柔脸色骤然一白。
她盯着崔惠姑从容不迫的模样,心底彻底慌了。
她以为崔惠姑只会勤勉做事、不懂设防,没想到对方早早就把所有“特殊独处”,全部变成了明文合规的专项职权。
所有暧昧疑点,瞬间化作正经公务。
御史翻看完毕,神色稍缓,转头看向苏婉柔:“你所言规制疏漏,并无实据。”
苏婉柔强压慌乱,硬着头皮再补:“即便有专项定岗,深夜单独留守内室,终究不合避嫌礼法,旁人非议并非无因。”
这话已是强行挑刺、刻意罗织。
崔惠姑抬眸,淡淡反问:“苏主事既谈礼法、又谈规制。”
“敢问上月初三、初十、十九,你三次借故提前离岗,私改值守班次,交由杂吏代值,无签章、无报备,擅离职守,是否合乎规制?”
一句话,骤然反杀。
苏婉柔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你、你胡说!”
“我是否胡说,台账可证。”
崔惠姑侧身抬手,直指案上底层台账:“你私自调换的班次、空缺的值守、无人补录的签章,全部留痕。杂吏代值无资质、无备案、无权责,险些造成普通卷宗错乱,此为履职不严、擅改规制。”
“我深夜留守,是履职合规。”
“苏主事白日脱岗,是真真切切的违规。”
强弱瞬间逆转。
方才还刻意挑刺构陷的人,转眼被抓出实打实的失职破绽。
巡查官立刻翻查对应日期台账,果见三处空白脱岗记录,无报备、无替换手续,证据确凿,无可抵赖。
御史面色彻底沉冷:“属实。”
阁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此刻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谓风纪失谨、独处逾矩的流言,全是虚的。
苏婉柔诬告挑事、构陷同僚、擅自脱岗、违规改班,全是实的。
冯熹立在主位,全程沉默旁观,眼底掠过一抹微凉。
她早就知晓苏婉柔小动作不断,只是从前顾全阁中体面,未曾点破。
今日对方主动发难,自取其咎,怨不得旁人。
崔惠姑分寸极稳,只举证失职、不泄私怨、不做诛心评判,全然秉公而论。
既彻底洗清自己,又精准反噬对手,干净利落、无可辩驳。
苏婉柔手足冰凉,脸面火辣辣的难堪,浑身僵直立在原地,再无半分温婉从容。
她苦心布下的漫天罗网、流言圈套、巡查陷阱。
被崔惠姑三言两语、一本台账、几处实证,彻底粉碎。
御史当即定论:“今日巡查,典籍阁总体规制严谨,履职有序。所谓主事独处失谨,皆是无根浮言。”
“唯苏婉柔履职疏漏、擅改班次、无风纪自重之心、妄议同僚,记过一次,公示阁中,罚俸三月,以正风纪。”
一语落定,尘埃落定。
苏婉柔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羞愤、难堪、悔恨、不甘尽数涌上心头。
她不仅没能伤到崔惠姑分毫,反倒亲手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了巡查官手中,落得当众受罚、颜面尽失的下场。
巡查收尾,御史与吏部官员核查完毕所有卷宗记录,确认冯熹、崔惠姑二人履职完美、全程合规,无半分私弊可寻,随即率众离去。
阁中官吏纷纷低头各司其职,无人再敢私议二人半句。
流言彻底破散,嫌疑彻底洗清。
风波落幕,大堂复归安静。
苏婉柔僵立许久,最终只能强忍屈辱,躬身退下,再无立足底气。
偌大典籍阁,终于扫清阴翳。
冯熹看向身侧从容立稳的崔惠姑,心底百感交集。
从前她护她周全。
如今,她凭一己聪慧、步步缜密,自渡风浪、自破死局。
不借人情、不靠偏护、不凭怜悯。
只凭一身清白、一身规矩、一身锋芒,稳稳站牢自己的前路。
崔惠姑感知她的目光,侧眸回望,神色平静无波。
风波已平,虚言尽碎。
棋局依旧未终。
但从今往后,无人再敢以浮言、以私议、以圈套,轻易困她分毫。
她早已不是任人取舍、任人揉捏的弱者。
风雨万千,我自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