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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流言啮骨,清界难摇 暮雨淅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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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雨淅沥,整日未歇。
典籍阁公务渐近尾声,官吏陆续收卷离岗,大堂渐渐空旷。
苏婉柔立在案前,指尖死死捏着卷宗边角,脸色微沉。
白日精心布设的内室圈套,被崔惠姑以极致坦荡轻易化解,眼线窥探半日一无所获,传回平阳王府的消息,只有一句——二人疏离规整,无缝可抓。
无功而返,便是失职。
平阳王耐性本就有限,屡屡落空,必会迁怒于她。
她不能再等。
硬设陷阱不可行,那便从人心与流言下手。
抓不到实据,便造虚据。
抓不到亲近,便造暧昧。
暮色时分,阁中杂役收拾残局,往来嘈杂,最是容易滋生闲言碎语。苏婉柔刻意放缓动作,留到最后,佯装无意,对着扫地的小吏轻轻叹气。
“近来大人身子欠安,偏偏最辛苦的总是崔主事。”
她语气温婉,似感慨、似体恤,实则字字带钩子。
“雨夜别院独处、深夜内室陪护、私密卷宗只与崔主事共核……旁人看着,难免多想。我原是不信的,可次数多了,也由不得人不疑心。”
话语轻飘飘,没有实据,没有指控。
只挑最敏感、最暧昧、最引人遐想的几桩事,轻轻点破。
流言最毒,从不用言之凿凿。
只需似是而非、半遮半掩,便足够让人自行脑补、肆意传播。
小吏本就爱听秘闻,闻言瞬间神色一动,低头应声,不敢多言,心底却已牢牢记下。
苏婉柔垂眸,唇角掠过一抹隐晦的冷笑。
崔惠姑想靠坦荡避嫌?
没用。
朝堂世人,从来不信清白,只信流言。
只要风声传开,哪怕无凭无据,冯熹清名受损、崔惠姑立身不洁,二人之间便会滋生隔阂、猜忌、难堪。
只要他们心生间隙,便是她可乘之机。
片刻后,苏婉柔收拾妥当,率先含笑告退,神色依旧温婉无害。
她走后不久,阁中闲杂人等散去大半。
大堂之内,只剩冯熹与崔惠姑二人。
雨声敲檐,静谧无声。
崔惠姑整理完最后一册密卷,抬手落锁,动作平稳如常。
可她耳力清明,方才苏婉柔刻意散播的细碎言语,一字不落地落入耳中。
她神色未变,心底已然了然。
硬局破不了,便来软刀。
苏婉柔,终究是急了。
冯熹坐在主位,目光落在她沉静的背影上,轻声开口:“方才的话,我听见了。”
她声音清淡,听不出喜怒。
崔惠姑转过身,微微躬身,神色坦荡:“听见便听见。无凭无据的闲言,随风即散,不必放在心上。”
“可流言噬人。”冯熹抬眸,眼底藏着浅淡的忧色,“她刻意挑动是非,就是想逼你我避嫌、逼你我生分、逼我们自乱阵脚。”
若是从前,冯熹或许会慌乱、会刻意疏远、会为了保全名声主动调离崔惠姑。
可经历过雨夜囚怀、反向拘身、强弱逆转之后,她早已清醒。
真正能毁人的从不是流言,是自乱的分寸、心虚的躲闪、刻意的避嫌。
一旦他们刻意疏离、刻意回避,反倒坐实了“心中有鬼、刻意遮掩”。
崔惠姑平视着她,语气冷静通透:
“越是流言四起,越要行止端正。”
“我们若慌、若避、若改常态,便是落入她的圈套。唯有如常、坦荡、公私分明,流言自会不攻自破。”
她字字清晰,句句稳准。
如今的她,早已不需要依靠躲闪保全自己。
她立身正、行事稳、无功过、无把柄。
流言再盛,也伤不到根基。
冯熹望着她清冷笃定的眉眼,心头微定,又生出几分酸涩。
从前,是她护着崔惠姑。
如今,是崔惠姑自己立起一身铠甲,甚至反过来,稳住她的心神。
“我知晓了。”冯熹轻轻颔首,“往后我行事,愈发谨慎,绝不给旁人半分可乘之机。”
她彻底恪守边界,公私两分。
不再越界、不再偏执、不再给流言添半分素材。
崔惠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收拾好物件准备退岗。
临出门前,她脚步微顿,侧眸轻声补了一句:
“大人只需记住。”
“我不惧流言。”
“我只怕大人,再次因私念失度,亲手授人以柄。”
一句话,轻而锋利。
不怨、不责、不斥。
只是冷静地、清醒地,再次给她划下底线。
冯熹心口微涩,低声应下:“我不会了。”
再也不会。
崔惠姑转身离去,背影挺直、从容、无半分怯色。
暮色彻底压落,典籍阁关门落锁。
可阁外的风声,已然悄然散开。
当夜,细碎流言便在翰林院、吏曹低层官吏之间悄然流转。
人人都在窃窃私语——
典籍阁主事冯熹,与主事崔惠姑,过从甚密,私迹暧昧。
别院雨夜独处、深夜内室相守、私密公务唯独二人经手。
版本越传越虚,越传越离谱。
很快,流言风声,传入平阳王府。
平阳王听罢下属禀报,非但未怒,反倒抚掌轻笑。
“甚好。”
“无实据又如何?名声一损,底气便弱。”
“冯熹素来惜名如命,崔惠姑年轻立身未稳。流言缠身,二人必定心生隔阂、步步拘谨。”
“只需再等几日,待风声更盛,本王便可借‘风纪失察’为由,出手整顿典籍阁。”
罗网已成,只待收紧。
而流言中心的两人,一夜之间,心态全然不同。
冯熹彻夜静坐书房,心绪沉沉。
她不怕自己名声受损,只怕这些无根无据的闲话,玷污崔惠姑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仕途。
她亏欠她太多,再也不能让她因自己,受半点无端折辱。
反观崔惠姑。
夜深人静,她临窗而立,听着晚风穿巷,眼底一片清明。
流言、构陷、试探、圈套。
苏婉柔的手段,浅薄急躁。
平阳王的算计,急躁露锋。
越是急于毁她、急于破局,越是破绽百出。
她不怕流言啮骨。
她只怕,风浪不够大。
风浪越大,越能洗底。
越能,彻底掀翻盘根错节的朝堂暗流。
今夜流言四起。
于旁人是祸。
于崔惠姑,是局。
是她彻底站稳脚跟、反向破局、借力打力的最佳时机。
窗外夜色深深,暗流涌动。
新一轮的朝堂厮杀,已然借漫天流言,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