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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伪境设局,分寸如刃 一夜清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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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清寒,朝雾沉沉。
次日破晓,典籍阁准时开阁值守。
崔惠姑一如往常,准时到岗,衣衫整洁,神色淡然,踏入大堂时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的案台,摊卷执墨,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多余情态。
昨夜私下对接线人、知晓平阳王布网、苏婉柔卧底之事,她尽数藏于心底。
面上,依旧是那个安分、勤勉、无争无害的崔主事。
冯熹比她早到半刻,静坐主位,一夜浅眠,眼底清浅倦意未消。目光落在崔惠姑身上时,极快掠过,克制、疏离、恪守本分。
经昨夜一番警醒,又加上前一夜反向拘身的彻底制衡,冯熹已然彻底收敛所有逾矩念想。
她不敢、不愿、也再无颜面对崔惠姑有半分私念僭越。
两人之间,彻底变成最标准、最规矩、挑不出一丝错漏的上下级。
这一幕落在刚进门的苏婉柔眼中,反倒让她心生疑虑。
昨日晨间尚且有微妙凝滞,今日二人竟疏离至此,全然公事公办,连眼神交汇都极少。
苏婉柔指尖微蜷,心底暗忖:莫非昨夜崔惠姑刻意避嫌,二人已经生隙?
若是如此,她便更要趁机挑拨、制造破绽。
她奉平阳王之命,务必捕捉二人私下亲近的实证,哪怕是刻意制造的假象,也要做实“私相交好、失德逾矩”的罪名。
今日,她便打算设局。
晨间公务平稳推进,三人各司其职,官吏往来频繁,大堂人多眼杂,无从下手。
直至午后,天降微雨,天色暗沉。阁中杂役纷纷出外搬运晾晒的卷宗,大堂官吏也借着雨歇空档轮流歇午。
转瞬之间,偌大典籍大堂,只剩主位、侧案三人。
苏婉柔看准时机,放下手中卷宗,柔柔上前,躬身开口:“大人,昨日城南归档的一批密卷略有纰漏,存档编号错乱,需要入内室对照底册核验。底册在内室秘柜,唯有大人与崔主事有权限。我权限不足,无法独自核对。”
话说得极得体。
公事为由,权责分明,听上去无可拒绝。
她刻意点名必须崔惠姑同去,目的直白险恶——
内室私密、闭窗幽静、人迹罕至,最适合制造独处暧昧场景,最适合埋伏外间眼线,抓拍“逾矩亲近”的画面。
冯熹眸光微沉,瞬间识破她的算计。
苏婉柔太急了。
急着制造二人独处之机,急着递把柄给平阳王。
她正要开口回绝,身侧的崔惠姑已然抬眸,应声温顺稳妥:“既是公务疏漏,自然该及时核验,以免积错成弊。苏主事辛苦,我随大人入内核对便是。”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冯熹微怔。
她以为崔惠姑会避嫌、会推脱、会刻意远离一切与自己独处的机会。
可崔惠姑偏不。
她坦荡、从容、主动入局。
既然对方要设圈套,那她便亲自入局,亲手破局。
不给任何人拿捏她畏缩、心虚、避嫌的把柄。
更不给苏婉柔私下捏造说辞的余地。
苏婉柔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得逞的暗喜,面上依旧温婉得体:“有崔主事相助,定然稳妥。”
崔惠姑起身,神色平静无波,先行一步,走向内室方向。
身姿端正,步履从容,无半分局促羞怯。
冯熹压下心底顾虑,随之起身。
她知晓崔惠姑心思缜密、步步有筹谋,此刻既然敢应下,必然早有应对之策。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典籍内室。
木门轻合,隔绝外间雨声与人声。
内室静谧幽暗,帷幔垂落,正是昨夜反向拘身、彻底逆转强弱的地方。
踏入此地,冯熹心头本能一紧,耳根微不可查地泛起浅热。
昨夜种种温存禁锢、被动羞赧、无处可逃的窘迫,历历在目。
她下意识想要拉开最远的距离,恪守极致分寸。
反观崔惠姑,全然坦荡无碍。
她径直走到秘柜前,抬手开箱,取底部底册,动作专注公务,目不斜视,连余光都未曾分给身侧之人半分。
全程无暧昧、无靠近、无半分私态。
仿佛这里只是纯粹的公务密室,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
冯熹站在原地,看着她清冷利落的侧影,心底五味杂陈。
她终于彻底看清——
走出私怨拉扯的崔惠姑,冷静、通透、无畏、步步稳杀。
“大人。”崔惠姑翻着底册,轻声开口,语气全然公事口吻,“城南卷宗编号错乱三处,我对照底册逐一修正即可,无需大人费心。大人只需在此坐镇,核验最终对错便可。”
规矩、疏离、分寸森严。
她把两人的位置划分得清清楚楚。
她做事,她坐镇。
各司其职,绝无半分私人交集。
门外廊下,细雨淅沥。
苏婉柔假意退去,实则快步绕至后院廊角,悄悄示意埋伏在假山后的王府眼线,贴近窗沿窥望。
眼线屏息靠近窗缝,向内窥探。
预想中的近身温存、私语暧昧、独处缱绻一概没有。
内室之中,两人相距三尺之远。
崔惠姑伏案核对卷宗,专注严谨。
冯熹立在一旁,垂眸静候。
无言、无近、无交、无错。
全然清清白白的上下级公务场景。
眼线窥看良久,一无所获,只能悄然退下,如实回报。
窗外人的窥探,崔惠姑心知肚明。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
自今日起,她与冯熹,公私彻底切割,再无半分私情破绽。
片刻后,崔惠姑将错乱卷宗逐一修正、对照、归档,利落合上底册,回身躬身:“大人,核验完毕,无一错漏。可开阁复事。”
全程用时极短,坦荡利落,光明正大。
冯熹微微颔首:“做得稳妥。”
语气平淡,无半分私绪。
两人并肩走出内室,开门的一瞬,廊风携雨灌入,吹散一室密闭的沉郁。
守在远处的苏婉柔看见二人神色清冷疏离、无半分异样,心底算计彻底落空,脸色微僵。
她精心布下的独处陷阱,被崔惠姑以极致的坦荡、极致的分寸,不费一兵一卒,直接碾碎。
不仅没有抓到把柄,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刻意生事。
重回大堂,崔惠姑径直归位伏案,继续处理公务,仿佛方才那场刻意设局,只是寻常差事。
不动声色,不破不怒。
可眼底深处,冷意浅浅沉淀。
苏婉柔急功近利、急于构陷,恰恰暴露了平阳王如今的焦躁。
对方越急,破绽越多。
冯熹坐回主位,目光淡淡扫过面色不自然的苏婉柔,心底已然彻底笃定。
从今往后。
她守分寸。
她信崔惠姑。
她不再越雷池半步。
私怨已了,拉扯已止。
余下所有心思,尽数对准朝堂棋局。
只是冯熹心底清楚——
方才踏入内室那一刻,看见崔惠姑坦荡无畏、冷静破局的模样。
她彻底沦陷过的真心、愧疚、执念,早已根深蒂固。
她可以恪守分寸,永不越界。
却永远,再也放不下。
雨落檐角,声声清响。
典籍阁内,风平浪静。
可暗流厮杀,已然悄然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