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固烬》会向瑶台月下逢

72、平阳窥伺，暗布罗网 典籍阁的白

　　典籍阁的白日喧嚣渐渐落尽，暮云漫过飞檐。

　　一日公务收尾，官吏陆续散去，只余下冯熹与崔惠姑清点当日归档的密卷。白日里那场苏婉柔的试探看似平息，可话语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涟漪悄悄向外扩散。

　　平阳王安插在阁外的眼线，早已将晨间苏婉柔当众问询、二人神色异样的情形悉数传回王府。

　　王府书房，烛火摇曳。

　　平阳王指尖轻叩案面，听着手下细细禀报，唇角勾起一抹浅淡阴鸷的笑意。

　　“城郊暴雨，二人独处别院；冯熹头疾，崔惠姑深夜留在内室陪护……”他低声重复这几件事，眼底算计翻涌，“冯熹素来自持，最看重名声，崔惠姑又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主事。这两个人，偏偏牵扯在一起。”

　　身侧幕僚躬身：“王爷，若是能坐实二人私相往来，便可参冯熹失德，将她从典籍阁主事之位拉下。典籍阁掌管朝野旧档密信，一旦冯熹倒台，这批卷宗便任由王爷处置。”

　　“不必急于一时。”平阳王抬手打断，目光幽深，“先不急着发难。冯熹心思深沉，无确凿实证，只会惹来反噬。先继续盯着，寻抓得住的把柄。苏婉柔那边，已经愿意为我们递消息，正好借她的眼，持续窥探典籍阁动静。”

　　他心中清楚，冯熹对崔惠姑的执念，是冯熹最大的软肋。只要拿捏住这层牵绊，不愁没有可乘之机。

　　典籍阁内，暮色沉沉。

　　崔惠姑将最后一卷文书封入木匣，扣上锁扣，动作沉稳利落。一日相处，她始终保持公事距离，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回避，全然一副只论公务的模样。

　　冯熹坐在主案之后，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昨夜帐中相拥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盘旋。她尝到了被动禁锢的难堪，也记住了崔惠姑划下的那条界限——往后只谈公事，不许越界。

　　心底的愧疚沉甸甸压着，可那份藏不住的执念，依旧在心底蠢蠢欲动。

　　“今日辛苦。”冯熹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刻意维持上官该有的分寸，“天色已晚，你先行回府歇息。”

　　崔惠姑微微躬身行礼：“卷宗已经清点完毕，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告退。”

　　她没有半分停留，拿起挂在屏风上的外袍，转身便往外走。

　　就在她即将踏出阁门的一刻，冯熹忍不住出声唤住她：“惠姑。”

　　崔惠姑脚步顿住，回头，神色平静无波，静待下文。

　　冯熹凝望着她，斟酌许久，轻声道：“昨日之事……我不会再越界。但平阳王耳目遍布，你行事务必小心，苏婉柔那边，也需多加提防。”

　　她是真心担忧。平阳王野心勃勃，一旦抓住二人任何一点暧昧痕迹，便会借机发难，崔惠姑首当其冲。

　　崔惠姑淡淡颔首：“多谢大人提醒，我自有分寸。大人也请自重，莫再留下让人可以利用的破绽。”

　　说完，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门外沉沉暮色。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冯熹独自坐在空旷的典籍大堂，久久没有起身。

　　另一边，崔惠姑走出典籍阁，并未直接返家。她刻意绕了两段街巷，余光隐约瞥见身后一道人影远远尾随。

　　果然，平阳王的探子已经跟上她了。

　　崔惠姑神色不变，面上不露丝毫慌乱，如同寻常归家的官吏，不急不缓地行走。她早料到，城郊别院独处一事传出，必然引来更深的窥探。昨夜反向报复冯熹，是了结私怨；但眼下，朝堂危机，才是真正的险境。

　　她一路行至闹市街口，借着人流穿梭，轻巧甩开尾随之人，拐进一条窄巷。

　　巷内阴影里，等候在此的旧友悄然现身。

　　“平阳王已经派人盯紧典籍阁，连你与冯大人独处的传闻，他们都记下了。”那人低声通报消息，“苏婉柔已经暗中投靠平阳王，会持续向王府递送阁内动静。”

　　崔惠姑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袖中藏着的密笺，缓缓开口：“我知道。苏婉柔今日当众试探，便是投石问路。他们想要拿到我和冯熹私相交好的实据，用来扳倒冯熹，夺取典籍阁密档。”

　　“那该如何应对？一旦被拿到证据，你二人都会身陷险境。”

　　“他们想要证据，我便不给。”崔惠姑眼底掠过一丝冷光，“往后，在典籍阁，我与冯熹，只留上下级的公事往来。私下不见、不叙旧情，不留半分可供旁人捕捉的把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平阳王想要借我们二人的关系做文章，那我们便斩断所有私情表象。但也不能一味被动防守，典籍阁内藏着他早年结党营私的卷宗，这才是他真正忌惮之物。”

　　交谈片刻，消息传递完毕，两人迅速分开，各自隐入街巷。

　　崔惠姑独自踏上归途。

　　私怨已经讨回，可朝堂罗网已然铺开。她方才对冯熹的提醒，是实话，却也不会全然信任冯熹。冯熹的执念是一把双刃剑，既能生出愧疚，也容易失控，稍不留神，就会落入平阳王布下的圈套。

　　而典籍阁内，冯熹独自留在案前，翻检出平阳王多年前的旧档。一页页文字，记录着他暗中培植势力的蛛丝马迹。

　　她清楚，平阳王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婉柔作为眼线潜伏在侧，眼线在外窥探，危机四伏。

　　可冯熹心底，还有一层隐忧。她怕自己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执念，会成为平阳王刺破一切的缺口，连累崔惠姑卷入这场朝堂风波。

　　夜色越来越浓。

　　两方心思，各怀筹谋。

　　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笼罩典籍阁，笼罩着冯熹与崔惠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