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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痕迹难掩,风波暗生 天光彻底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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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彻底漫进内室,暖炉余温渐渐消散。
冯熹静静躺在榻上,身子依旧维持着昨夜被圈住的姿态,一夜未合眼,眼下青黑浓重,脸上的潮红虽褪去大半,耳根还留着淡淡的绯色。昨夜那一番被动禁锢的窘迫感受,如同刻印在皮肉上一般,挥之不去。
崔惠姑早已穿戴整齐,官衫平整,发丝梳得一丝不苟,方才那一夜拘人同寝的强势,被完完全全收敛起来,又变回那个恭谨安分的崔主事,仿佛帐中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她没有再多看榻上失魂的冯熹,从容走到门边,抬手将门推开。
门外天光刺目,阁中当差的宫人已经陆续过来当值。
冯熹心头一紧,猛地回过神。
昨夜之事没有旁人撞见,可身上残留的感受、自己这一副憔悴狼狈的模样,处处皆是破绽。若是被下人看出分毫异样,流言一旦传开,于她,于崔惠姑,都是灭顶的祸事。
她慌忙撑着尚且昏沉的脑袋坐起身,头疾经过一夜的暖意休养已经缓和许多,只是心神耗损过重,抬手的时候指尖还带着一丝微颤。
崔惠姑回头,见她起身,神色毫无波澜,只语气恭敬如常:“大人身子不适,不妨再多歇息片刻,阁中早间公务,我先代为处置。”
这番话说得正大光明,在外人听来,便是下属体恤主官旧疾发作,主动分忧。
冯熹望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底五味杂陈。羞恼、悔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交织缠绕。昨夜是她亲手尝到了身不由己的苦,这份报复,崔惠姑做得滴水不漏,连半分把柄都没有留下。
她纵然心中万般情绪,却半句责备也说不出口。
昨夜是崔惠姑以陪护为名留宿,言行举止句句都合乎下属照料上官的情理。纵然知道那温柔之下藏着锋利的报复,可摆在明面上,她挑不出一丝错处。
“不必。”冯熹声音还有些沙哑,刻意压稳语调,“我稍作梳洗便出去。”
崔惠姑微微躬身,应声退了出去,带上门,留她一人在内室。
屋内只剩冯熹独自一人,她抬手抚过自己的腰侧,仿佛还能残留昨夜对方手臂圈住的温度。
她身居高位多年,向来掌控一切,习惯了运筹帷幄,从来都是由她决定旁人的进退离合。偏偏这一回,被人用自己曾经的手段,不动声色地还击一遍。
那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是恶语相向的怨恨,是绵里藏针,温柔刀,刀刀割人心。
她终于懂了,崔惠姑要的从不是伤害她的身体,而是打碎她骨子里那份居高临下的掌控。告诉她,权势可以禁锢躯体,却永远征服不了一颗早已冷却的心。
梳洗完毕,冯熹收拾好情绪,走出内室。
大堂之内,崔惠姑已经伏案处理起晨间堆积的文书,低头誊写卷宗,神情专注,旁人看去,只是勤勉尽责的一名主事。
宫人往来奔走,一切如常。
可冯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心绪已经全然不一样。往日里看见崔惠姑温顺的模样,心底会生出怜惜与占有,如今再看,只觉得一层薄薄的假面之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冷静。
没过多久,苏婉柔也到阁中当值。
她一进门,便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冯熹神色倦怠,神色郁郁,不似往日沉稳,而崔惠姑照旧从容稳妥。
苏婉柔心中本就一直对崔惠姑存有芥蒂,之前城郊别院二人单独外出勘校旧档一事,早已传入她耳中,只是那时候山间暴雨属于意外,她找不到借口发难。
她走上前来,目光扫过二人,笑意温婉,话里却藏着试探:“大人昨夜头疾发作,可好些了?听闻昨夜崔主事在内室留守陪护,真是尽心。只是男女避嫌,内室留宿终究于礼法不合,传出去难免惹人闲话。”
此话一出,周遭几个打杂小吏的目光,都悄悄抬了过来。
冯熹眉头微蹙。苏婉柔这番话,看似规劝守礼,实则是当众抛出猜忌,想要把流言的种子埋下。
还不等冯熹开口,崔惠姑放下手中的毛笔,抬眸浅浅一笑,应答得不慌不忙:
“苏主事多虑。昨夜大人头疾骤重,眩晕不起,阁中其余宫人皆是粗手粗脚,不懂照料文书上官。我身为属官,轮值在此,危急之时,以公务为先,守在内室门外,随时听候传唤,并未逾矩踏入帐内,何谈礼法失度。”
一句话,轻描淡写就把“躺卧同榻”这件事彻底抹去。只说守在门外听候差遣,将昨夜一夜同寝,化为门外值守陪护。
说辞严丝合缝,无懈可击。
苏婉柔一愣,没有料到崔惠姑应答如此利落,一时间抓不到把柄,只能勉强笑了笑:“原来是我误会了,倒是崔主事思虑周全。”
崔惠姑微微颔首,便重新低下头继续翻阅卷宗,不再接话。
冯熹站在一旁,心中了然。
崔惠姑一早便已经想好应对的说辞,将昨夜的一切牢牢藏在两个人的秘密之中。既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报复,又保全自身,不给旁人任何可以攻讦的缺口。
晨间公务一件件铺开,冯熹坐在主位之上,处置各类公文,却频频失神。
只要目光落到崔惠姑的背影,昨夜帐中种种画面便会浮上脑海:温热的怀抱,耳畔轻拂的呼吸,那一句句温柔却带着禁锢力量的话语。
羞耻和悔恨反复啃噬她的心神。
正午休值,众人散去,大堂只剩下她们二人。
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案几之上,静得只听见纸张翻动的轻响。
冯熹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昨夜……是我,明白了。”
她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她承认自己体会到了那份身不由己的窘迫。
崔惠姑笔尖一顿,抬眼望向她,眼神平静,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
“大人明白便好。”她语气淡淡,“我并非想要折辱大人,只是希望大人真切知晓,被人不顾心意困住,是何种滋味。天牢的苦,我熬过来了。往后,还请大人恪守上下级本分,不要再越界。”
字字清晰,划下一道清晰分明的界限。
过往的情分,早已埋葬。如今只剩下公事,再无儿女私情。
冯熹心口一阵发闷,喉间发涩。
她想争辩,想诉说自己从未放下的悔恨,可所有话语堵在喉咙,无从说起。是她先越界在前,便没有立场去指责对方的回击。
“我知晓了。”良久,冯熹低声吐出这几个字。
可只有她自己心底清楚。
经此一夜,那份执念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混杂着愧疚、心动、难堪,缠绕得更深。
崔惠姑收回目光,不再与她对视,重新埋首于卷宗之中。
只是她垂在桌下的手指,悄然蜷起。
报复已经做完,债已经讨回一部分。
但这并不代表,一切就此结束。
平阳王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典籍阁。她们二人之间,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