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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晓色温存,旧影困人 连夜的风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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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的风雨终于消停。
天光大亮,晨雾漫过檐角,透过垂落的素色帘幕,在床榻间落出一片柔和的浅光。
室内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冯熹一夜未合眼。
身侧崔惠姑畏寒,一整晚都轻轻靠着她,肩头贴着她的臂膀,身子微微蜷缩,温顺得和从前每一个依赖她的夜晚一模一样。
熟悉的睡姿、熟悉的温度、熟悉的贴近。
可冯熹心底,只有沉沉的寒凉与无力。
她不敢动,不敢侧身,甚至不敢稍稍抬手。
怕打破这虚假的安稳,怕连这仅剩的、自欺欺人的亲近都彻底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人轻轻动了动。
崔惠姑缓缓睁开眼。
刚睡醒的眼眸带着一点浅浅的朦胧,眼皮微垂,神色干净、素净、没有任何刻意的姿态。
就是最寻常、最自然、从前冯熹看了千百次的模样。
肤色是大病初愈的清浅白皙,眉眼温顺柔和,长睫淡淡垂着,发丝散乱贴在颈侧、枕面上,干净又安静。
不惊艳,不刻意,不撩人。
可偏偏这副和从前毫无二致的温柔旧影,最是诛心。
冯熹的呼吸,瞬间轻轻一顿。
太久了。
她太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毫无隔阂地看着她睡醒的模样。
天牢的割裂、朝堂的演戏、次次的冷漠疏离,让她几乎快要忘了——
曾经的崔惠姑,就是这样干净、温顺、无害、满眼都是她。
只是如今,皮囊依旧,内里早已换骨。
崔惠姑没有立刻起身。
她像是还残留着睡意,下意识往温暖的一侧又轻轻靠了靠,脑袋微微蹭了蹭冯熹的肩头,姿态自然又乖巧。
是本能的、身体残留的旧习惯。
不是演的美色诱惑,是刻在过往岁月里的依赖。
可就是这无意的小动作,让冯熹心口猛地一酸。
她僵着身子,喉间微涩,目光死死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眼底不受控制的漫上沉溺与悔恨。
如果可以。
她宁愿拿所有权柄、所有安稳、所有前程,换回从前那个会真心依赖她、会悄悄蹭她、会满心信任她的崔惠姑。
可如今,物是人非。
片刻后,崔惠姑彻底清醒。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两人依旧贴身同榻,却没有半分羞怯、半分局促。
只是极为自然地抬眸,看向身侧静静望着自己的冯熹。
目光平和、清澈、礼貌。
唯独没有半分爱恋与亲昵。
“大人醒了。”
她声音刚睡醒,轻轻浅浅,温顺如常,和往日值守问安别无二致。
平淡的一句,瞬间拉碎冯熹一整夜的温柔幻觉。
冯熹轻轻应声,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嗯。”
崔惠姑缓缓撑起身子,动作轻缓规矩,没有多余暧昧,没有刻意贴近。
她只是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素色里衣,发丝随手顺到耳后,干净利落。
正要下床,手腕却被冯熹猛地攥住。
力道不重,却很紧,带着压抑了整夜的惶恐与不甘。
冯熹望着她的背影,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惠姑。”
“就这样静静坐一会,好不好。”
她不敢求太多。
不求原谅,不求旧情。
只求这片刻的、安静的、无纷争的温存。
只求留住这一点仅剩的旧影,安抚她满心得不到救赎的悔恨。
崔惠姑闻言,动作微顿。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挣扎。
只是安静坐着,任由她攥着手腕。
片刻后,她才轻轻侧首,目光平静地落在冯熹脸上,语气温顺、得体、全然下属姿态:
“大人若是想歇,便再歇一会。”
“我陪着便是。”
陪着。
温顺、听话、随叫随到。
她给足了冯熹所有表层的温柔与陪伴。
唯独不给真心。
冯熹看着她这副万事顺从、万事体谅、万事无波的模样,心口酸涩得发胀。
她终于彻底懂了。
从今往后,崔惠姑可以陪她熬夜、陪她值守、陪她雨夜留宿、陪她同榻到天明。
可以永远温顺、永远乖巧、永远懂事、永远体贴。
可以复刻所有从前的亲密、所有从前的温柔、所有从前的习惯。
可情绪再也不会为她波动,爱意再也不会为她滋生,心跳再也不会为她滚烫。
她拥有了最完美、最熟悉、最贴合心意的陪伴。
却是一具彻底死心、彻底冰封、彻底不爱她的躯壳。
晓色渐亮,晨光照进窗内。
两人一坐一躺,手腕相握,姿态温存。
内里早已隔了生死深渊。
旧景仍在。
旧人已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