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固烬》会向瑶台月下逢

56、旧钗予人，物断情销 囚牢转移之

　　囚牢转移之后，崔惠姑被关进更加偏僻的侧牢，少了那扇可以望见外庭的高窗，连远远窥见冯熹的机会都没了。

　　可记忆不肯放过她。
　　那些秘阁夜里的温存总在夜深翻涌，她心底还苟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妄想：或许廊下那一幕只是官场应酬，冯熹心中，总归还留着一点属于她的位置。

　　这日，狱司清点罪人物件。
　　崔惠姑入狱之时，随身只有一支银钗，是从前冯熹亲手送她，夜里在典籍阁，替她绾过发丝的那一支。钗头刻着细小的折枝玉兰花，是二人私藏的念想。

　　按照规矩，未定罪囚犯私物本该妥善封存待结案归还。

　　可午后，牢外过道人声来往，是典籍阁一众女官随从路过此地，苏婉柔也在行列之中。

　　崔惠姑本靠在石壁闭目养神，无意间抬眼，隔着牢栏，一眼便看见了苏婉柔的发髻。

　　那支玉兰银钗，正端端插在苏婉柔的鬓边。

　　银质钗身在廊下微光里泛出冷亮的光，那花纹，崔惠姑刻在骨里，绝不会认错。

　　她浑身猛地一震，猛地扑到牢栏之前，双手抓住冰冷铁栅，指上旧刑伤被挤压，刺痛钻骨。

　　正好冯熹缓步跟在队伍末尾，手中拿着登记簿册，苏婉柔侧身，含笑抬手抚了抚头上银钗，当众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可以飘进囚室：
　　“多谢大人厚赐，这支玉兰钗样式雅致，婉柔十分喜爱。”

　　冯熹神色淡淡，微微颔首：“你近日办事得力，该得的赏赐。”

　　真相是：冯熹为了取信平阳王一党，不得不从封存赃物的库房，拿出崔惠姑的旧物，当作奖赏赐给苏婉柔，以此演足“早已放下旧人、重用新人”的戏码，麻痹政敌，争取时间查密档一案。这支钗子，于她而言是心口的伤疤，每一次看见都如受刀割，却不得不演完这一出戏。

　　可牢栏之内的崔惠姑，看不见内里万般煎熬。

　　她只看见：自己的定情旧物，被送给了另一个女人。
　　只听见冯熹亲口承认，这是她给出的赏赐。

　　那些深夜绾发，低声呢喃的画面轰然砸在脑海。
　　原来视若珍宝的信物，在对方手里，不过一件可以随手转送出去的物件。

　　苏婉柔似是有意无意，转头望向囚牢，目光直直对上崔惠姑的双眼，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没有半分愧疚。

　　队伍继续前行，冯熹的目光快速扫过囚牢，看见铁栏之后崔惠姑惨白如纸的脸。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停下脚步。
　　可身侧官吏环绕，眼线遍布，她半分异样都不能流露。只能移开视线，跟着众人，径直离开。

　　脚步声渐行渐远。

　　崔惠姑的手，一点点从铁栅上滑落。
　　掌心被铁条刮出一道道新的血痕，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地面。

　　连信物，都被拱手送人。
　　还有什么，是值得她去期盼的。

　　残存的念想，又碎掉一大半。只是心底深处，还剩下一点微弱的，不愿死去的执念。她告诉自己，也许只是物件流转，人心未必全然如此。
　　她还想，能等到一次私下相见，听一句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