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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廊下猝遇,旧梦崩塌 天牢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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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日子浑浑噩噩。
自那日透过高窗听见冯熹在三司堂上的决断,崔惠姑心底已经只剩一层薄如蝉翼的侥幸。她依旧会替那个人找理由,告诉自己那是朝堂之上的场面话,是演给满朝文武看的伪装。只要私下尚有半分惦念,一切就还留有余地。
这天,三司要将几名待审罪囚转移到偏牢核验卷宗。崔惠姑也在其中。
铁链锁着手腕,狱卒押着她穿过长长的地下甬道,由幽暗的地牢行至地面的外廊。甬道出口连接典籍阁后侧的回廊,本是一条临时借道的近路,按常理此处不该有人逗留,谁也没有预料到会在此处相逢。
崔惠姑垂着头,步履沉重,锁链拖在青石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转过月洞门的那一瞬,她猛地顿住脚步。
廊下立着两道人影。
是冯熹,还有礼部女官苏婉柔。
不是隔了高墙遥遥听闻,不是隔着小窗远远眺望。
是直面撞见,近在数步之间。
日光斜斜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青石板上。
崔惠姑猝不及防,连后退都来不及。
冯熹也没有料到罪囚会从此处经过,眉峰骤然一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痛色。可身侧苏婉柔就在当场,四下还有往来的官吏仆役,无数双眼睛潜在周围。
她万万不能表露半分异样。一旦流露半点私情,平阳王便会立刻抓住把柄,不但救不出崔惠姑,还会坐实二人私相勾连的罪名,崔惠姑会死得更快。
于是那一闪而过的痛楚,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面上瞬间覆上一层冰冷淡漠,仿佛看见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嫌犯。
苏婉柔全然不知崔惠姑就在一旁,手上捧着一叠整理好的舆图卷宗,微微侧身,将卷宗递向冯熹。
“北境余下的几份副本我已经整理完毕,大人连日操劳,身子要紧,这盏参茶,是我特意为您煮的。”
说着,苏婉柔把青瓷茶盏递过去,又顺势抬手,拂去冯熹肩头落上的一片梧桐落叶。
这个动作亲昵自然,带着女子独有的体贴。
冯熹心中如刀割,可她不能躲闪。一旦骤然避开,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旁人立刻便会揣测其中私情。
她只能静静立在原地,任由那只手从肩头掠过,伸手接过茶盏,指尖碰到杯沿,淡淡吐出一句:“有劳苏主事。”
语气平和,带着几分接纳的温和。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在崔惠姑眼中。
她站在铁链束缚之下,一身囚服破旧肮脏,手腕刑伤还在隐隐作痛,狼狈不堪。
而冯熹立于光风霁月的廊下,官袍齐整,清贵端正,收下旁人的茶汤,接纳旁人的亲近。
从前那些只属于秘阁之内的温柔对待,如今分给了另外一个人。
她想起从前无数个夜晚,也是这样,她为冯熹拂去衣上尘埃,为她温茶研墨,依偎在她身侧。
原来这些事,并非独属于自己。
原来自己所珍视的独一无二,不过是可以随意复制的寻常光景。
苏婉柔这时余光才瞥见廊下的囚犯,看清是崔惠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嘴上却故作体恤,轻声向冯熹说道:
“便是她吗。落到这般地步,也实在可悲。大人不必为此事扰了心绪,往后阁中诸多琐事,我都可以替大人分担。”
冯熹的目光掠过崔惠姑苍白死寂的脸,心口在滴血,可口中只能维持公事公办的冷淡,低声回道:
“罪有应得,不必多言。走吧,回阁处理公务。”
说完,她不再多看崔惠姑一眼,转身便要与苏婉柔一同离去。
没有停顿。
没有半分回望。
没有一丝一毫,想要和她说一句话的意愿。
那短短数步的相见,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开崔惠姑心里最后那点自我欺骗。
方才冯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被她自动解读成嫌恶与避忌。
原来堂上的判词不是伪装。
原来狠心的关押不是计谋。
是冯熹当真已经厌弃了她。趁着这场祸事,干干净净抽身离开,心安理得接受旁人的陪伴与体贴。
狱卒见她僵在原地,狠狠推了一把她的后背。
“走!愣着做什么!”
崔惠姑踉跄一步,铁链哗哗作响。
她没有再看向那道远去的背影,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
过往秘阁的缱绻、许诺的庇护、声声句句的“我护你”,此刻全部化作巨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