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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亲眼目睹,恩断义绝 天牢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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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高墙锁死阴寒。
崔惠姑入狱第三日。
她身上没有重刑伤痕,却比受过酷刑更窒息。
因为她心底还留着最后一点卑微的、自欺的盼头。
她告诉自己——
那日大殿绝情判词,是做戏。
当众革职关押,是避祸。
冯熹身不由己,她一定在暗处救她,一定有苦衷。
她温顺惯了,爱人惯了,体谅惯了。
哪怕全世界都说冯熹弃她,她依旧固执地守住那一点旧情余温。
只求一个机会,只求一句解释,只求亲眼看见她未曾负心。
可老天偏要给她最残忍的真相。
天牢有一处废窗,极高极窄,隔着重重高墙,却恰好能看见外庭议事台的一角。
今日午后,狱卒忘了锁死透气小窗。
风声穿隙,人声遥遥传落。
三司官员齐聚外台,复盘密档失窃大案。
崔惠姑本无意去听。
可那道清冷、熟悉、她刻入骨髓的声音,轻飘飘落进风里,让她骤然僵住。
是冯熹。
她下意识扶着冰冷石壁,缓缓踮脚,透过窄窗往外望去。
遥遥可见高台之上。
冯熹衣袍端正,身姿挺拔,立在众官之间。眉目清正,神色淡然,是朝堂最标准、最无瑕的模样。
有官员躬身问询:
“冯大人,崔惠姑曾蒙您屡次破格提携,旁人多有揣测。如今罪证确凿,大人是否有半分惋惜?是否曾察其冤情?”
这一问。
是崔惠姑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屏住呼吸,心口发抖。
她在等。
等她哪怕一句含糊、一句迟疑、一句“事有蹊跷”。
只要一句。
她就还信她。
可风送回来的答案,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冯熹当着满堂三司、百官幕僚,字字清晰,缓缓开口:
“惋惜不必。”
“此人心性浅薄、耳根不坚、野心暗藏。”
“昔日我留她在阁,只是缺人手、暂且用之。”
“如今犯下滔天大祸,足见本性难移。此人本就不堪栽培,不值得半分姑息。”
轰——
一瞬间。
崔惠姑耳边彻底空白。
手脚瞬间冰凉,血液尽数凝固。
她看着远处高台上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笑。
清淡、端正、疏离,对着百官坦然坦荡。
坦然地彻底否定她。
坦然地抹除所有私情。
坦然地承认从来只是利用、从未真心。
还不够。
下一句,是压垮她性命的最后一刀。
官吏再问:“此案如何处置最为稳妥?”
冯熹垂眸,淡淡落音,字字斩尽杀绝:
“证据确凿,无需复审。”
“按律处死,以儆效尤。”
按律处死。
以儆效尤。
她亲手提拔她、亲手护她入宫、亲手夜夜拥她入怀。
最后,亲手、当众、从容不迫,判她死。
窗外风大,吹得官袍猎猎作响。
冯熹站在光里,前程万丈,清白无瑕。
而她,困在暗无天日的牢底,隔着一堵高墙,亲眼看见自己被挚爱之人,当众抹杀、定罪、赐死。
所有温柔,所有私语,所有深夜补偿,所有人前隐忍。
全是假的。
没有苦衷。
没有做戏。
没有身不由己。
原来从始至终——
只是暂且用之,只是随手提携,只是公事所需。
她以为的独一无二。
是人家的顺手而为。
她以为的偏执偏爱。
是人家的无稽流言。
她赌上真心、赌上信任、赌上余生去爱的人,在她身陷绝境时,站在阳光下,轻飘飘一句话,定了她的死刑。
为了名声。
为了前程。
为了无瑕官声。
她不要她了。
彻底、干净、毫不犹豫。
崔惠姑缓缓松开扶墙的手。
脚尖落地,浑身脱力,一步步后退。
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先前所有委屈、所有挣扎、所有自我安慰、所有替她找的借口——
尽数沦为天大的笑话。
她不疼了。
也不哭了。
心死的人,不会流泪。
原来温顺换不来偏爱。
原来懂事换不来心疼。
原来倾尽真心,换来的只有弃之如敝履、斩草除根。
那一瞬间。
从前那个柔软、隐忍、温柔、会体谅、会等待、会爱人的崔惠姑。
彻底死在了这天牢的风里。
她静静站在黑暗里,望着那方透光的小窗。
眼底温顺褪尽,温柔成灰,仅剩一片沉寂刺骨的寒。
冯熹。
是你亲手杀了爱你的我。
他日我若不死、若能出山、若登高位——
今日你当众弃我、辱我、判我死罪的每一字、每一句。
我必,百倍、千倍、尽数奉还。
从此。
情断。
义绝。
再无半分旧情可念。